耳机里,随机播放到老歌《夜空中最亮的星》,他跟着哼,声音沙哑,却一字不落。
夜里十点,林笙打来电话:“快回家,女儿不肯睡,非要听爸爸讲‘逆风’故事。”
李朝阳挂掉,把剩下半包手册塞进背包,骑车返程。
冬夜的风像钝刀,一刀一刀削脸。
他却把车速降到 25,让风再慢一点——那些刚印出的纸,还带着温度,他怕吹凉了。
半路,系统突然派来一单:
“夜宵·烧烤,备注:给朝阳哥免单,谢逆风。”
他看了一眼地址,是同行“独臂老张”的铺子。
老张去年冬天为救闯红灯的学生,被货车碾断右臂,改行卖烧烤,白天烤串,晚上给骑手送热茶。
李朝阳把电动车拐进小巷,老张正用左手翻串,炭火映得他半边脸通红。
“朝阳,拿着,四十串羊肉,十瓶啤酒,回去给志愿者们加个餐。”
“账怎么算?”
“算个屁,逆风的人,不吃逆风串,还能叫逆风?”
李朝阳接过塑料袋,沉甸甸,像接过一团火。
凌晨一点,老粮仓。
志愿者们围成一圈,炭火噼啪,啤酒泡沫喷涌。
李朝阳把羊肉分给每个人,自己只拿了一串肥瘦,蹲在门槛上啃。
阿鬼抱着电脑冲进来:“朝阳哥,后台突破 2 万份申请!”
林笙把女儿哄睡,轻轻放进摇篮,走出来,手里拎着一瓶用奶瓶装的温牛奶:“庆祝一下,以奶代酒。”
众人哄笑,碰瓶,火光映着一张张被风吹裂的脸。
李朝阳仰头灌一口,奶渍沾在胡茬上,像一层白霜。
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从背包掏出一张 A3 大白纸,铺在粮囤上,用记号笔写下六个丑丑的字:
“逆风奖学金墙。”
“来,把自己名字写上,今天起,咱们就是第一批‘护灯人’。”
阿鬼第一个签,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
林笙签完,把笔递给丈母娘,老太太不会写,就画了一个笑脸。
李朝阳最后一个落笔,写得很慢,像在给未来的自己写信。
写罢,他退后两步,看着那面墙——
火光跳动,名字密密麻麻,像一片小小的星空。
签字墙旁边,是一台 24 小时直播的 GoPro,对着火堆和粮囤。
李朝阳把链接分享到微博,配文只有一句话:
“今夜,火是灯,字是星,5000 个娃的路,我们一起守。”
直播间瞬间涌入 30 万人,弹幕刷得飞起:
“签了名,算我一份。”
“明早去印刷厂当义工,求定位。”
“骑手家属报道,孩子高二,已申请。”
火光映着李朝阳的脸,他对着镜头,没有喊麦,没有带货,只是轻轻举起啤酒奶瓶,像给远方敬酒。
“兄弟们,姐妹们,咱们不众筹,不募捐,就把故事讲给更多人听。让 5000 变成 ,让逆风变成顺风。”
弹幕静止了一秒,然后齐刷刷飘过同一行字:
“五星好评,走你!”
天快亮时,火堆熄成红炭。
李朝阳把剩下的炭灰拢成一堆,用木棍划拉出一行小字:
“”。
那是老 K 写进区块链的区块高度,也是“逆风”的暗号。
他掏出手机,对着灰堆拍照,发到朋友圈,仅自己可见。
配文:
“K,灯亮了,你那边,看见没?”
清晨六点,第一辆物流货车驶出粮仓,载着 5 万册手册,奔向 34 个省级分仓。
李朝阳站在门口,看着车灯切开雾幕,像看着 5000 束光,射向 5000 个正在醒来的家庭。
他低头,把工服拉链拉到顶,拍了拍胸口的“朝阳”二字,转身走向电动车。
新的一天,新的单量,新的超时,新的差评。
可他知道,从今天起,每一单都不再只是 3 块 5 的配送费,还多了 0.0001 度的希望——
那是 3 亿元摊到 3650 天、再摊到 4.38 万单里的温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却又大到可以照亮一生。
他拧动油门,电动车发出“滴”一声,像一句暗号。
后视镜里,粮仓渐渐缩小,化作一粒金豆。
风还是冷,吹得眼眶发红。
李朝阳却笑了,笑得像三年前那个在货车厢里听见“园区欢迎你”的凌晨——
只不过这一次,他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七点整,系统派来第一单:
“早餐·豆浆油条,目的地:市儿童福利院,备注:给朝阳哥免单,谢逆风。”
他接单,顺手把那份 40 串羊肉剩下的最后一串,挂在车把上,像挂一盏小小的灯笼。
电动车驶入晨曦,车胎碾过柏油,“沙沙”声里,他轻轻哼起那首老歌: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歌声被风撕碎,散在身后,像一场无声的焰火。
太阳完全跳出来的那一刻,李朝阳把车停在福利院门口。
院长带着孩子们排队,小朋友们齐声喊:“谢谢朝阳叔叔!”
他蹲下来,把最后一串羊肉递给最小的女孩:“趁热,逆风的人,要吃逆风串。”
女孩咬了一口,油汁顺着嘴角流下,像一串小小的流星。
李朝阳抬手,替她抹掉,指尖沾了油,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他忽然想起,手册封面的烫金小字——
“你逆风而来,我赠你一程。”
于是,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而这一程,终点叫‘星星’。”
八点,李朝阳重新上线,系统提示:
“今日已完成 1 单,获得 1 个五星好评,距离‘单王’还需 119 单。”
他笑笑,把耳机塞进耳朵,接单声此起彼伏,像潮水。
他调转车头,驶向城市深处,背影被朝阳拉得很长,长得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而那路上,5000 盏小灯,正一盏一盏,次第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