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伦带来的消息,如同在静思居的平静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深水城地下封印着名为“沉渊之影”的禁忌之物,且其活跃度可能因苏漾的到来而增强;冥河祭司或其关联势力可能即将有所行动;甚至深水城内部高层,也未必完全可信。
形势之严峻,远超之前血骨荒原的直面对抗。这里没有明显的敌人,却可能处处是陷阱;看似坚固的堡垒,内部可能早已被无形的阴影侵蚀。
“我们必须掌握更多主动权。”苏漾沉声道,眼神在室内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不能被动等待事情发生,或者完全依赖他人的保护——哪怕是看似可靠的保护。”
埃伦点头,他在苏漾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坚定光芒。“你有什么想法?这里监控严密,我们能做的有限。”
苏漾走到静修室中央,盘膝坐下,示意埃伦也靠近。“正面探查或对抗不现实。但我们可以从其他方面着手。”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利用我的镜心,有限度地、更隐蔽地监控‘沉渊之影’的波动变化,尤其是当其活跃周期临近或外界有刺激时。我需要知道它的反应模式,以及……它是否真的与我体内的镜核碎片存在某种吸引或排斥。”
“这很危险。”埃伦皱眉。
“但必要。而且,经过上次,我有了一些经验,会更加小心。”苏漾道,“第二,我们需要了解深水城的防御体系,尤其是应对内部突发危机,比如封印失控或高强度入侵时的预案、薄弱环节以及核心控制节点所在。这不是为了破坏,而是为了在必要时,知道该往哪里退,或者哪里可能成为突破口。”
埃伦思索片刻:“这部分信息权限很高,但我作为‘星火’负责人,且目前负责你的安全,有权了解部分非核心的应急预案和区域布防图。我可以尝试申请调阅,或者……通过一些老关系私下了解。”
“第三,”苏漾屈起第三根手指,目光看向埃伦,“也是最重要的,我们需要一条在万不得已时,能够悄无声息离开深水城的备用路线。不是指常规的传送阵或飞舟码头,那些必然在严密监控之下。而是……某种非官方的,甚至是利用系统漏洞或盲区的路径。”
埃伦神色凝重:“这很难。深水城的三重镜海天幕和内部监控网络几乎无懈可击。而且,一旦我们试图寻找或建立这样的路径,本身就可能触发警报。”
“未必需要完全避开所有系统。”苏漾眼中闪过一丝镜光,“我的镜心,在融入此地法则环境后,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现象。这里的防御体系以‘镜’之法则为核心构建,理论上,如果我能更深入地理解并‘模拟’出与系统同频、甚至更高权限的镜之法则波动,或许能在极短时间内,在某些非关键节点,制造出细微的‘误判’或‘盲区’。但这需要时间研究,并且需要你帮我搜集关于天幕和内部监控法阵的基础原理与能量流转图谱——不需要核心机密,只需要公开或半公开的技术框架即可。”
埃伦深深看了苏漾一眼。这个年轻人成长的速度和思维的缜密性,一次又一次超出他的预料。从被动承受危机,到开始主动谋划退路,甚至试图利用敌人的规则来反制,这份心智,绝非常人能有。
“我尽力而为。但一切行动必须极度谨慎,宁可慢,不可错。”埃伦最终点头,“另外,关于莫里斯大师和雷蒙德将军,我们暂时维持现状,静观其变。但我会设法验证将军传讯的真伪,以及他口中‘客人’的具体信息。”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天色将明,埃伦才悄然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依旧平静。苏漾继续配合莫里斯大师进行各种“研究”,只是变得更加“专注”和“配合”,甚至偶尔会“不经意”地提出一些关于深水城防御原理、能量流转效率的“学术性”问题,让莫里斯大师谈兴大发,滔滔不绝地讲解,无形中透露了不少有用信息。
苏漾则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结合埃伦设法弄来的一些基础技术框架资料,混沌镜心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解析、推演着深水城庞大防御体系的运行逻辑。他如同一个最耐心的解码者,在浩瀚的数据与法则中,寻找着那可能存在的、极其细微的“韵律”与“缝隙”。
与此同时,他每晚都会分出一缕极其微小的、近乎自然逸散的神念,附着在镜心对环境的被动感知上,持续监控着地下“沉渊之影”的脉动。他不敢再像上次那样主动靠近探查,只是记录其周期、强度变化,以及与外界其他能量波动(如大型实验启动、天幕能量调节等)的关联。
几天下来,他发现“沉渊之影”的脉动周期并不完全固定,且强度确实在极其缓慢地增强。更让他警惕的是,每当他在测试中,稍微引动一丝镜核碎片的本源气息(这是莫里斯大师最新要求的“高敏感度法则共鸣测试”项目)时,地下的脉动就会在接下来的数个时辰内,出现一次微小的、但可以被镜心捕捉到的“回应式波动”,仿佛被唤醒或吸引。
这证实了他的猜测:镜核碎片与“沉渊之影”之间,确实存在某种神秘的联系,很可能是同源或对立的吸引。
他将这一发现告诉了埃伦。埃伦的验证也有了初步结果:雷蒙德将军的传讯渠道和加密方式确认无误,但他提及的“客人”相关信息却模糊不清,似乎连将军本人掌握的情况也不全面。而且,埃伦通过旧部隐约了解到,近期深水城外围巡逻队的调动频率有所增加,外海一些无人岛礁的监控法阵也被秘密加强了,似乎的确在防备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