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石中玄机(1 / 2)

第二章 石中玄机

靖远侯府,听雨轩。

这是苏暮雨在侯府中的居所,一处临水而建的二层小楼,环境清幽。窗外秋雨淅沥,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更衬得室内一片宁静。

苏暮雨屏退了侍女,独自坐在临窗的书案前。案上铺着一张素白的宣纸,旁边摆着笔墨,但她此刻的心思全然不在书画上。她的面前,正放着那块从市集上得来的灰扑扑的石头。

烛火摇曳,将石头的影子在桌面上拉得忽长忽短。

白日里在栖凤阁,那瞬间的微光与清凉气息绝非幻觉。苏暮雨伸出纤长的手指,再次轻轻触摸石头粗糙的表面。入手依旧是那种沉实冰凉的触感,与她见过的任何玉石、灵矿都截然不同。它太普通了,普通得像路边随意一脚就能踢到的顽石,若非那两次异状,她绝不会多看它第二眼。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苏暮雨低声自语,指尖顺着石头上的一道天然纹路缓缓划过。

她尝试着回忆当时在李依依手中石头产生异状的情景。似乎……是依依的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摩挲过了石头表面某处特别粗糙的凸起?

苏暮雨心中一动,将石头拿到烛光下,仔细端详其表面。石头通体灰暗,布满了细密的凹凸和天然的裂痕,并无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她回忆着白天依稀的印象,指尖在几处可能的位置试探着按压、摩挲。

起初并无反应。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她的指甲无意中刮过一处极其隐蔽的、如同针尖般大小的深色斑点。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鸣响起!

并非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她的感知。与此同时,那块顽石内部,再次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晕,速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烛火的跳动。一股比白天在宫中感受到的更加清晰、更加精纯的清凉气息,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倏然从接触点涌入她的指尖,顺着手臂的经脉,丝丝缕缕地汇入她的体内。

苏暮雨浑身猛地一颤,触电般松开了手。

石头“啪嗒”一声落在书案上,恢复了死寂。

但她体内那丝清凉的气息却并未立刻消散,而是在经脉中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连日来因琐事萦绕心头的些许烦躁,竟在这气息流转间被涤荡一空,灵台一片清明。

这不是幻觉!

苏暮雨捂着手腕,感受着体内那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异种气息,心脏怦怦直跳。她自幼也随府中供奉的修士学过一些粗浅的养气法门,虽未真正踏入仙途,但对天地灵气的感应并非一无所知。可这石头中蕴含的气息,与她平日感应到的天地灵气截然不同。它更精纯,更内敛,带着一种古老而苍茫的意蕴。

她再次看向那块石头,眼神彻底变了。惊疑、好奇,还有一丝隐约的兴奋。

这绝非普通的顽石!那个摊主……他知不知道这块石头的特异?

---

翌日,天光放晴。

苏暮雨一早便带着侍卫再次来到了昨日遇到那年轻摊主的城南十字路口。然而,那个穿着青布长衫的身影并未出现,昨日他摆摊的位置,此刻已被一个卖炊饼的老汉占据。

“老人家,请问昨日在此处摆摊卖古玩的那个年轻人,今日没来吗?”苏暮雨戴着帷帽,轻声询问。

卖炊饼的老汉抬头看了看这位气度不凡的小姐及其身后的护卫,不敢怠慢,忙回道:“回小姐的话,您说的是陈淮那小子吧?他平日倒是常来,今日却是不曾见到,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陈淮……”苏暮雨记下了这个名字,“您可知他住在何处?”

老汉摇了摇头:“这就不清楚了,只听他提过一嘴,好像是在城西的墨水巷一带赁屋居住,那地方鱼龙混杂,具体哪间屋子,小老儿就不知道了。”

“多谢老人家。”苏暮雨示意云袖给了老汉一些铜钱,便转身离开。

城西墨水巷,那是神京有名的贫民聚居区,巷道狭窄,屋舍低矮破败,与城南的繁华、城东的贵气形成鲜明对比。

苏暮雨的马车无法进入狭窄的巷道,她便在巷口下了车,留下大部分侍卫,只带了云袖和两名身手最好的护卫,步行走入其中。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以及各种杂物混杂的气味。巷道两旁是斑驳的墙壁,偶尔有穿着补丁衣服的孩童追逐打闹着跑过,好奇地打量着他们这几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按照那卖炊饼老汉模糊的指向和沿途打听,几经周折,他们终于在一处更加偏僻、堆满杂物的死胡同尽头,找到了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云袖上前叩门,叩了许久,门内才传来一阵窸窣声响,接着是门闩被拉开的迟钝声音。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露出半张憔悴苍白的脸,正是昨日那个摊主陈淮。他此刻看起来比昨日更加落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仿佛一夜未睡。

看到门外站着的苏暮雨一行人,陈淮明显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就想把门关上。

“陈公子,且慢。”苏暮雨开口,声音透过轻纱,平和而清晰,“我并无恶意,只是昨日从你处购得一物,今日有些疑问,特来请教。”

陈淮握着门板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他迟疑地看着苏暮雨,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两个气息沉稳、目光锐利的护卫,最终还是缓缓拉开了门。

“寒舍简陋,恐污了小姐贵足。”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苏暮雨迈步走入。屋内比想象中更加狭小昏暗,仅有一桌一椅一榻,家徒四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破损的书籍和未完成的字画,显示着主人曾经的志向。

“陈公子似乎身体不适?”苏暮雨注意到他脸色很差。

陈淮苦笑一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小姐昨日所购不过一块顽石,不知有何疑问?”

苏暮雨凝视着他,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我想知道,那块石头,你从何处得来?”

陈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神闪烁,避开了苏暮雨的目光:“不过……不过是小人前些时日去城外西山拾柴时,在山涧旁随手捡的,觉得形状奇特,便……”

“陈公子,”苏暮雨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既然找到这里,便不是来听敷衍之词的。那块石头,非同寻常。你若如实相告,或许我能帮你解决你眼下的困境。”她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和对方憔悴的面容,“比如,你急需的银钱,或是……麻烦。”

最后两个字,苏暮雨说得意味深长。她敏锐地察觉到,陈淮的惶恐和憔悴,并不仅仅是源于贫病。

陈淮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挣扎。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极度恐惧。沉默了良久,就在苏暮雨以为他依旧不会开口时,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颓然道:“小姐……明察。那石头……确实非比寻常。它……它会给持有者带来厄运!”

---

皇宫,御书房。

夏皇李承明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略显疲惫的眉心。他年约四旬,面容英挺,虽身着常服,依旧难掩久居帝位的威严气度。只是此刻,他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御案之下,站着两人。一人身着紫色官袍,面容清癯,是三朝元老、当朝宰相王文正。另一人则穿着暗绣云纹的深蓝色道袍,长发披散,气质出尘,乃是皇室首席供奉,金丹后期的大修士——玄诚子。

“陛下,”王文正率先开口,声音沉缓,“近半年来,各地呈报的‘异象’愈发频繁。南疆有村落一夜之间被黑雾笼罩,人畜皆亡,血肉干枯;北境雪原发现巨大不明爪印,深达数尺,伴有刺骨阴寒;东海时有渔夫声称见到海底有宫殿黑影浮动,引发海啸……虽大多已被当地官府或修真门派压下,未曾引起大规模恐慌,但长此以往,恐非吉兆。”

玄诚子接口道:“王相所言甚是。贫道与几位道友近日观测天象,亦发现星轨隐有紊乱之兆,天地灵气的流向似乎也在发生某种不易察觉的偏转。种种迹象表明,恐怕……千年一轮回的大劫之期,将近了。”

“大劫……”李承明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沉重。皇室秘典中,确实有关于千年大劫的模糊记载,每一次都伴随着王朝更迭、生灵涂炭,甚至是修真界的浩劫。他的曾祖,便是在上一次大劫的余波中艰难稳住了大夏国祚。

“瑶光飞升前,也曾隐晦提及此事。”李承明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宫墙,看到了那渺不可知的上界,“她曾说,劫数亦是变数,一线生机,往往蕴藏于微末之中。只是这生机……究竟在何处?”

御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无论是王文正的治国之才,还是玄诚子的通天修为,在面对这种涉及天地运转、因果轮回的大势时,都感到了自身的渺小与无力。

“加强各地监察,命钦天监日夜不停观测天象异动。”良久,李承明沉声下令,“同时,秘密联络玉清宗、天机阁等正道魁首,共商应对之策。大劫若至,非我大夏一朝一姓之事,乃关乎天下苍生。”

“臣(贫道)遵旨。”王文正和玄诚子躬身领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恭敬的通报声:“陛下,依依公主求见。”

李承明脸上的凝重瞬间消散,换上了一种带着宠溺的温和笑意:“快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