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戈壁孤灯(1 / 2)

第三十二章 戈壁孤灯

万仙盟的临时据点,与其说是一座营地,不如说是一座依托着几座巨大风蚀岩柱、由阵法与简易建材构筑而成的堡垒。此刻,这座平日里主要负责监控黑煞渊边缘异动、接待零星探险修士的小型据点,因为玄诚子一行人的到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忙碌之中。

据点中央最大的营帐内,灯火通明,数道柔和却蕴含着精纯生机的治疗法诀光芒,正持续不断地笼罩在赵菁曦与苏暮雨身上。两位据点头衔最高的医修——一位姓吴,一位姓吴,皆是金丹后期修为,此刻眉头紧锁,额角见汗。

赵菁曦的情况尤其糟糕。他体内经脉寸寸断裂,如同被暴力碾碎的琉璃器皿,灵力根本无法自行运转。那枚原本金光璀璨的金丹,此刻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核心处甚至有一丝顽固的幽冥死气盘踞,不断侵蚀着本就微弱的生机。吴姓医修将真元化为最纤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试图梳理那些破碎的经脉,并驱逐那丝死气,但进展极其缓慢,稍有不慎,就可能引起金丹的彻底崩碎。

“经脉破碎至此,金丹濒临瓦解……还能吊住一口气,简直是奇迹。”吴医修收回手,语气沉重,“他的意志力非同一般,但……情况不容乐观。需要至少元婴期修为,辅以‘续脉灵膏’、‘九转还丹’之类的顶级灵药,方有一线生机。我们这里……条件有限。”

另一边,苏暮雨的状况同样棘手。她并非肉身重伤,而是神识枯竭,星核本源几乎燃烧殆尽。她的身体冰冷,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灵魂已经飘远,只留下一具空壳。林姓医修擅长温养神魂,此刻正以一门“蕴神养灵诀”,试图点燃她识海中那点将熄的魂火,但效果微乎其微。苏暮雨的识海如同干涸的沙漠,任何滋养的神魂之力投入,都如同水滴入沙,瞬间消失无踪。

“神识耗尽,本源亏空……这比肉身之伤更难弥补。”林医修摇头叹息,“需要能滋养神魂本源的天材地宝,或者……有修炼特殊神魂功法的高人出手,才有可能唤醒她。她现在陷入的是最深层次的自我封闭,外力难以介入。”

营帐角落,张稀哲瘫坐在一张兽皮垫子上,任由一名低阶医修处理他虎口崩裂的伤口和身上诸多擦伤淤青。他的目光却始终死死盯着中央榻上的赵菁曦,听着两位医修的话语,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曦哥儿是为了救他,才变成这样的……如果曦哥儿有什么不测……他不敢想下去。那种无力和悔恨,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李依依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服下丹药后,她的气色恢复了一些,但眉宇间的疲惫和忧虑挥之不去。她看着昏迷的赵菁曦和苏暮雨,又看向旁边营帐方向——玄诚子正在那里被单独安置。作为队伍目前唯一能主事的人,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两位先生尽力即可。”李依依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所需药物,我会立刻传讯回大夏,让人以最快速度送来。同时,请立刻将此地情况,尤其是国师和扬威将军、星辰郡主的伤势,详细禀报万仙盟总部和天机阁,请求支援。”

“公主殿下放心,离尘长老已经亲自在通讯法阵那边守着了。”负责安置他们的那名中年修士,名叫石锋,是此据点的副统领,此刻恭敬回应。他看向李依依的目光带着敬佩,能从黑煞渊那种地方带着如此重的伤员杀出来,这位大夏公主的坚韧超出他的想象。

就在这时,旁边安置玄诚子的营帐传来一阵轻微的能量波动,夹杂着几声低喝和阵法光芒的闪烁。李依依和张稀哲几乎同时站起。

“是国师那边!”李依依脸色一变,快步走出营帐,张稀哲也立刻跟上。

玄诚子所在的营帐外,已经亮起了一层淡金色的禁锢阵法光幕。离尘长老——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元婴初期修士,此刻正神色凝重地站在帐外,双手结印,维持着阵法。帐内,玄诚子并未醒来,但他眉心那点暗红魔种却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散发出缕缕黑红色的魔气,试图冲击离尘长老布下的封印。玄诚子身体无意识地轻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仿佛在与体内的魔物进行着无声的抗争。

“离尘长老,国师他……”李依依急切问道。

离尘长老维持着法印,沉声道:“公主殿下,玄诚子道友体内的魔种极其诡异霸道,虽脱离了黑煞渊环境,活性稍减,但已然扎根于其元婴深处。老夫的‘清心镇魔印’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一旦他意识清醒,心神波动,极易引动魔种反噬。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看向李依依和张稀哲,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在找到彻底净化魔种的方法之前,恐怕需要一直以阵法禁锢,并且……不能让他轻易苏醒。”

张稀哲看着帐内痛苦挣扎的玄诚子,心情复杂。这位元婴大修士,曾是帝国的支柱,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甚至险些亲手杀了曦哥儿。恨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苍凉。连元婴修士都无法抵御这魔种的侵蚀,这幽冥道的威胁,究竟有多大?

李依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楚:“一切有劳长老。在总部支援到来之前,务必确保国师安全,也……确保据点安全。”她的话意有所指,离尘长老自然明白,若玄诚子彻底魔化,对整个据点都是灾难。

“老夫明白。”离尘长老郑重颔首。

夜色渐深,戈壁的寒风呼啸着吹过岩山,发出呜咽般的声音。据点内除了巡逻守卫的脚步声和法阵运转的微弱嗡鸣,一片寂静。但这份寂静之下,却涌动着不安与焦虑。

张稀哲拒绝了休息,固执地守在赵菁曦的营帐外,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惊蛰枪横于膝上。他闭着眼,却无法入定,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黑煞渊中的一幕幕,赵菁曦挡在他身前的画面尤其清晰。他想起小时候,自己体弱被其他将门子弟欺负,总是赵菁曦第一个冲出来护在他身前,哪怕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会咧着嘴对他笑:“稀哲别怕,有哥在。”

“曦哥儿……”张稀哲喃喃自语,声音哽咽,“你答应过要看着我娶妻生子,看着我把张家的旗帜插上边关最高的城楼……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冰凉的液体滑过脸颊,他猛地抬手擦去,眼中重新燃起倔强的火焰。他不能垮掉。曦哥儿需要他,这支残破的队伍也需要力量。他默默运转起家传的功法,虽然经脉同样受损不轻,真气恢复缓慢,但他依旧强迫自己一点一滴地积累着力量。惊蛰枪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枪身微不可察地轻轻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与他体内残存的金煞之气隐隐呼应。

李依依同样无法安眠。她巡视了一圈伤员,确认暂时都稳定下来后,回到了分配给她的单独小帐。她取出那枚光华黯淡的龙鳞骨片,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温润又古老的纹路。这祖龙遗物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巨大,灵性受损,需要时间温养才能恢复。她又想起苏暮雨袖中那块同样微凉的星核碎片。

“星辰之力……祖龙之力……”李依依若有所思。无论是苏暮雨来自天外的星核本源,还是她手中这枚源自此界最古老生灵的龙鳞,似乎都对幽冥死气有着一定的克制作用。这是巧合,还是某种启示?

她铺开纸张,开始写信。一封是给父皇的,详细陈述黑煞渊经历、众人伤势,并请求皇室不惜代价搜寻续脉灵膏、九转还丹等救命灵药,同时加派高手前来接应。另一封,则是给她那位身为天机阁长老的外祖父,除了汇报幽冥圣女未死、九幽蚀界大阵等惊天秘闻外,还特意询问了关于净化魔种、修复神识本源的相关记载和可能的方法。她必须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资源。

写完信,交由石锋通过通讯法阵加密传出后,李依依走到帐外,望着戈壁夜空那轮显得格外清冷孤寂的弯月,心中思绪万千。这次黑煞渊之行,让她亲身经历了超越宫廷斗争的残酷,见识了幽冥道的可怕,也感受到了同伴之间以命相托的情谊。她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沉重过。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据点便迎来了新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