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星辉指引
张稀哲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赵菁曦那只垂落榻边、苍白而布满细微伤痕的手。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营帐内只有疗伤阵法运转的微弱嗡鸣和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动了！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看得真切！赵菁曦的食指指尖，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时刻关注着他的张稀哲而言，这不啻于惊雷！
“曦哥儿！”张稀哲低吼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扑到榻边，颤抖着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生怕那微弱的反应只是镜花水月。“医修！吴先生！林先生！快来看看！曦哥儿他……他好像有反应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变形，瞬间打破了营帐内压抑的平静。
正在一旁调息，负责轮流维持治疗法诀的吴、林两位医修立刻被惊动，迅速起身来到榻前。李依依和负责警戒的石锋也被张稀哲的呼喊吸引了过来。
“张公子，莫急，让我看看。”吴医修沉稳地说道，再次将真元化为细丝，小心翼翼地探入赵菁曦体内。这一次，他的神色不再是完全的凝重，而是带上了一丝惊疑和专注。
林医修也同时出手，一股温和的神念之力笼罩赵菁曦的眉心识海。
片刻之后，两位医修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置信。
“奇哉！”吴医修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不可思议，“赵将军体内那丝顽固的幽冥死气，似乎……减弱了一丝？虽然微不可察，但确实在消散！而且，他破碎的经脉边缘，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生机在试图弥合，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这股生机……并非完全来自我们的治疗法诀和丹药！”
林医修补充道：“他的识海依旧沉寂，但最深处似乎有一点灵光未泯，方才的手指微动，或许正是这点不灭灵光对外界的微弱回应。这……这简直是违背常理！以他金丹濒碎、经脉尽断的状态，本该意识彻底沉沦，生机不断流逝才对！”
张稀哲急切地问道：“那是好事对吗？曦哥儿有救了，是不是？”他的眼中燃烧着炽烈的希望。
李依依也紧张地看着两位医修。
吴医修沉吟道：“目前看，是好的迹象。说明赵将军的求生意志远超常人，或许……还有我们未知的因素在起作用。但这离脱离危险还差得极远。金丹的裂痕并未修复，经脉也只是最本能的生机反应，若无顶级灵药和更高明的治疗，这点微弱的生机很快会被耗尽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林医修忽然“咦”了一声，目光落在了赵菁曦胸前衣物一个不起眼的破损处。那里，沾染着一些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但在血迹之下，似乎隐隐透出一丝极其淡薄、几乎与赵菁曦自身微弱生机融为一体的温润气息。
“这是……”林医修示意张稀哲，“张公子，赵将军胸前是否佩戴了何物？”
张稀哲一愣，仔细回想，猛地记起：“对了！曦哥儿一直贴身戴着一块家传的暖阳玉！据说有温养气血之效，但品阶不高，之前战斗中我也没见它有什么特殊……”
在征得李依依和医修同意后，张稀哲小心翼翼地从赵菁曦染血的衣襟内，取出了那块玉佩。玉佩只有婴儿巴掌大小，玉质看起来确实普通，呈淡黄色，但此刻，这块原本应该光华内敛的暖阳玉中心，却隐隐有一丝极其细微、如同发丝般的金红色流光在缓缓游动，散发出的温润气息，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韧与生机，正丝丝缕缕地渗入赵菁曦的心脉附近。
“这是……”吴医修凑近仔细感知，脸上露出惊容，“这绝非普通暖阳玉！这丝流光……蕴含着一丝极其精纯的‘太阳真火’的气息！虽然极其稀薄，但正是至阳至刚之力，对幽冥死气有天然的克制和净化之效！难怪！难怪那丝死气会自行消散一丝！”
“太阳真火？”李依依讶然，“赵家竟有这等传承？”
张稀哲也是一脸茫然：“我不知道……曦哥儿只说是祖传的普通玉佩，戴着图个吉利……”
离尘长老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帐内，他凝视着那玉佩中的金红流光，缓缓道：“未必是赵家传承。或许，是这块玉佩本身材质特殊，长期佩戴受赵将军自身气血和金丹气息温养，产生了某种异变。又或者……是在黑煞渊那等极端环境下，遭遇了某种我们未知的契机，引动了玉佩深处潜藏的一丝本源。无论如何，这是赵将军的造化！有此物护住心脉，持续净化死气，他便多了一分坚持到援军和灵药到来的希望！”
这个消息，如同阴霾中的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众人心头的部分沉重。张稀哲紧紧握着那枚变得有些不同的暖阳玉，仿佛握住了救命的稻草，小心翼翼地将它重新放回赵菁曦胸前贴肉安置。
“曦哥儿，你听到了吗？你有救了！你一定要坚持住！”他低声在赵菁曦耳边说道，语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希望之火，似乎真的开始摇曳着变亮了一些。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依旧深陷困境。
与赵菁曦营帐内升起的一丝希望相比，安置苏暮雨的营帐依旧沉寂冰冷。林医修尝试了各种温养神魂的法门，甚至李依依也尝试将龙鳞骨片靠近，但那骨片灵性未复，仅能散发微光，无法深入苏暮雨枯竭的识海。
苏暮雨仿佛彻底化作了一尊没有灵魂的玉像，只有袖中那块星核碎片，依旧散发着恒定不变的微凉。
夜深人静，负责照看苏暮雨的侍女暂时退下休息。营帐内，只有夜明珠散发着清冷的光辉。
就在万籁俱寂之时，异变陡生！
苏暮雨袖中的星核碎片，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不再是微不可察的温凉，而是散发出一种清冷、纯净、仿佛来自亘古星空的辉光！这辉光并不强烈，却瞬间充满了整个营帐，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星辉。
与此同时，李依依随身携带的那枚龙鳞骨片，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也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与星辉交相呼应，一种古老而苍茫的气息在两者之间流转。
沉睡中的苏暮雨，那如同透明琉璃般的身体，在这星辉与龙气的笼罩下，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她的意识，并未停留在空无一物的黑暗里，而是沉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里并非她熟悉的识海，而是一片无垠的虚空。脚下是流转的星云，头顶是璀璨的银河。但这片星空是破碎的，无数星辰黯淡无光，甚至化作了尘埃。她感觉自己像是一缕轻烟，在这片破碎的星空中飘荡，没有方向，没有归处。
“这里……是哪里？”苏暮雨的意识浑浑噩噩，“我……死了吗？”
就在这时，远处一颗极其黯淡、几乎要熄灭的星辰，忽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股微弱的牵引力传来，引导着她飘向那个方向。
同时，现实营帐中，星核碎片的光芒愈发稳定，龙鳞骨片的光晕也与之共鸣，丝丝缕缕难以察觉的星辰之力和祖龙之气，开始尝试着融入苏暮雨冰冷的身体，滋润着她那干涸的经脉和濒临寂灭的识海。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充满了不确定性。但至少，那彻底死寂的坚冰，似乎被撬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
翌日，天色依旧阴沉，戈壁的风带着砂砾，吹打得营地防护阵法光幕涟漪阵阵。
离尘长老加强了巡逻力度，并且亲自坐镇通讯法阵，与万仙盟总部保持着密切联系。玄诚子所在的营帐依旧被牢牢封印，魔种偶尔躁动，但都被离尘长老压制下去。赵菁曦的状态趋于稳定，那丝太阳真火的气息虽然微弱，却在持续发挥着作用，让两位医修看到了稳住伤势的可能。
张稀哲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赵菁曦身边，除了必要的调息，他就是擦拭着惊蛰枪，或者握着那枚暖阳玉，低声对昏迷的赵菁曦说着话，从儿时的糗事说到边关的风沙，仿佛这样就能将他的曦哥儿从沉睡中唤醒。
李依依则承担起了更多的协调工作。她与石锋一起清点了据点的物资和防御力量，规划着一旦接应队伍抵达，如何以最快速度安全转移。她还详细记录了黑煞渊内的所见所闻，尤其是关于幽冥圣女和九幽蚀界大阵的细节，准备作为重要情报上交。
下午时分，外出巡逻的一支小队带回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他们在据点东北方向约百里处，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踪迹——并非人类或常见沙兽的脚印，而是一种如同被强酸腐蚀过的焦黑痕迹，空气中还残留着极其淡薄却令人作呕的幽冥气息。
“是幽冥道的追踪法术痕迹，还是某种被魔气侵蚀的怪物？”石锋看着巡逻小队拓印回来的痕迹图谱，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