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魂潮中心。
张稀哲已然被无尽的怨魂包裹,视线所及尽是扭曲的面孔和灰绿色的魂体。惊蛰枪的吞噬速度似乎赶不上怨魂补充的速度,他的真元在飞速消耗。
“不能这样下去……”张稀哲心念急转,目光勐地投向远处那具巨大的龙骸,尤其是那两团跳跃的幽绿魂火。
“源头……是那龙骸残留的怨念在操控一切!”他眼中厉色一闪,“打碎它!”
一念及此,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长啸一声,将剩余真元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惊蛰枪中,同时引动金丹内那丝新得的、微弱的龙元!
“惊蛰——屠龙!”
这不是真正的屠龙,而是他结合此刻感悟与惊蛰枪的渴望,模拟出的、针对龙族残留意志的一枪!枪意中,既有守护同伴的决绝,也有吞噬龙威、蜕变自身的霸道!
惊蛰枪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暗金色与赤红色交织,枪身仿佛化作一条张牙舞爪、欲要噬龙的凶兽!张稀哲人枪合一,逆着魂潮,如同一颗逆行的流星,直刺龙骸头颅,那两团幽绿魂火所在!
沿途怨魂试图阻挡,但在这一枪恐怖的意志和吞噬之力下,纷纷溃散,为枪芒让开道路!
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龙骸眼眶中的魂火疯狂跳动,发出无声的咆哮,周围沙海暴动,无数怨魂不顾一切地回缩,试图在头颅前形成最厚的屏障。
然而,晚了!
凝聚了张稀哲此刻全部精气神、引动了惊蛰枪本源力量的一枪,以无可阻挡之势,撕裂了最后的魂潮屏障,狠狠刺入了龙骸头颅眉心位置(骸骨眼眶上方)!
轰——!
没有实物碰撞的巨响,只有精神层面的一声惊天动地的悲鸣与破碎声!
那两团幽绿魂火猛地炸开,化作漫天流萤般的绿色光点。笼罩此地的庞大怨念场域骤然崩溃,所有的怨魂如同失去了支撑,动作瞬间僵直,然后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鸣,纷纷化作青烟消散。
张稀哲单膝跪在巨大的龙骸头骨上,惊蛰枪深深插入骨缝,枪身光芒逐渐收敛,但那股灼热感和欢欣雀跃的意念却清晰传来。他能感觉到,枪身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喂饱”了,正在发生着缓慢而深刻的蜕变。而他自己的金丹,也因吸收了部分被净化后的精纯魂力与龙元碎片,变得更加凝实,表面“龙鳞”纹路愈发清晰,甚至隐隐有了一丝灵性。
他喘息着,抬头看向远处。破云梭已停在数里外的沙丘上,舱门打开,几道身影正飞速向他这边掠来,为首的是凌若虚和离尘长老。
成功了。
……
片刻后,众人在龙骸附近汇合。李依依和苏暮雨看到张稀哲虽然脸色苍白,气息萎靡,但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木长老立刻拿出恢复真元的丹药给他服下。
厉锋则神情激动地检查着这具巨大的龙骸,虽然大部分精华早已在岁月和怨念中流失,但这骸骨本身,依旧是难得的炼器材料,尤其是对龙气有需求的修士或炼制破魔法器。
“张小子,干得漂亮!”凌若虚拍了拍张稀哲的肩膀,由衷赞道。刚才那一枪的威势,连他都感到心惊。
离尘长老也捻须点头:“后生可畏。你这枪,似乎大有来历。”
张稀哲调息着,苦笑道:“侥幸而已,差点被耗干。”
苏暮雨走到龙骸前,伸出素手,轻轻触碰那冰冷的白骨。星核碎片传来温凉的触感,她闭上眼睛,神识顺着星辉渗入骸骨深处,试图捕捉那些即将彻底消散的、龙族残留的最后意念碎片。
一些破碎的画面和信息涌入她的脑海:惨烈的大战、撕裂苍穹的龙爪、坠落大地的悲鸣、还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九幽寒气的巨大深渊影像,以及深渊旁,一点微弱却纯净的金红色光芒……
“坠龙渊……核心……九幽裂缝的投影……还有……龙魂晶的守护者……”苏暮雨喃喃自语,睁开了眼睛,看向西北方向,眼神更加坚定,“我知道大致方向了,而且……那里有危险,也有……机遇。”
有了明确的方向和信息,队伍士气大振。略作休整,收取了部分有价值的龙骸材料(主要是几根相对完整的嵴椎骨和蕴含着最强龙威的几枚爪骨),众人再次登上破云梭,朝着苏暮雨感应的方向,继续深入绝灵荒漠。
……
流云战城。
恐慌如同瘟疫,在庞青云叛变、幽冥道渗透、尤其是“蚀心魔种”病例出现的多重打击下,开始悄然蔓延。尽管岳昆仑和赤阳子以铁腕手段控制了最初的几个感染区,并封锁了消息,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一些小道消息和猜测开始在底层士兵和民众中流传,人心浮动。
赵菁曦拖着病体,在石锋的协助下,几乎不眠不休地分析了大量后勤记录和人员档案。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底带着血丝,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找到了。”他将几份卷宗推到岳昆仑和赤阳子面前,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粮仓司的副管事钱贵,三个月前其独子赌债高筑,被地下钱庄追逼,几乎家破人亡。但一月前,这笔债突然还清了,钱贵还在外城偷偷购置了一处小院。送粮车队的护卫小队长孙武,半年前其母重病,需要一味珍贵灵药‘血灵芝’,他无力购买,但其母上个月突然‘病愈’,且有人看到孙武近期频繁出入‘悦来赌坊’,出手阔绰。”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几个点:“钱贵负责城南三区部分粮食调度,孙武负责那条出事线路的押运。他们都有能力,也有动机被收买。而且,我查过,他们最近都接触过一个自称‘药商’的外来散修,此人已于三日前离开战城,去向不明。”
“立刻秘密抓捕钱贵和孙武!突击审讯!”岳昆仑立刻下令。
审讯在城主府地牢秘密进行,有赤阳子的手段和吐真丹药辅助,很快得到了口供。两人均承认被那“药商”以重利和家人安危威逼利诱,在特定批次的水源和粮食中加入了对方提供的“无色无味药粉”。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完成后能得到巨额报酬和解决自身困境。
“药商”的画像被迅速画出,在全城乃至周边通缉。同时,根据钱贵和孙武的供述,又顺藤摸瓜,揪出了另外两名被渗透的低级军官和一名仓库文书。一场迅猛而隐秘的内部清洗悄然展开。
然而,众人心中并无多少轻松。抓到的只是执行者,那神秘的“药商”和背后的幽冥道指挥者依然逍遥法外。而且,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蚀心魔种”已经被悄无声息地种下,潜伏在战城数十万军民之中,等待着爆发的指令。
更让人忧心的是,静心殿传来消息,玄诚子眉心的魔种,近两日波动异常频繁,甚至开始尝试冲击封印,岳昆仑和赤阳子不得不轮流加强镇压。
“内忧外患啊……”赤阳子望着阴沉的天空,长叹一声。
赵菁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幽冥道花费如此大代价在战城内布局,绝不仅仅是为了制造恐慌。他们一定在等待着某个时机,一个能将战城彻底推向毁灭深渊的时机。
而远在绝灵荒漠中的张稀哲等人,他们的成功与否,将直接决定这个时机是否会到来,以及到来时,流云战城是否还有抵抗之力。
---
(第四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