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黎明,负责外围巡逻的斥候小队,在距离战城以西约两百里的戈壁中,发现了异常。
那是十几具干瘪的尸体,穿着破烂的佣兵服饰,像是遭遇了沙匪。但他们的死状极其诡异——全身血液被抽干,皮肤紧贴着骨头,脸上却凝固着一种诡异的、仿佛看到天堂般的幸福笑容。尸体周围没有任何战斗痕迹,也没有财物丢失。
更让人不安的是,在这些尸体中央的沙地上,用鲜血(似乎是他们自己的血)绘制着一个扭曲的、令人望之生厌的符文图案,图案中心,插着一根漆黑的、仿佛由骨头打磨而成的短矛,矛尖指向流云战城的方向。
“是‘幽冥血标’!”被紧急请来的离尘长老看到传回的影像,脸色骤变,“幽冥道一种古老的血祭追踪标记!它不仅能向施术者传递被标记目标的位置信息,还能持续散发一种极难察觉的、吸引低阶魔物和怨魂的波动!这些佣兵,是被当成了献祭品和信标!”
“立刻清除那个标记!扩大巡逻范围,搜索周边两百里,看是否还有其他标记!”岳昆仑下令,心中蒙上一层阴影。幽冥道在正面拦截失败、战城稳住阵脚后,开始改用这种阴损的、持续消耗和骚扰的手段了。
清除行动并不顺利。那根骨矛和血标似乎与地脉有着诡异的联系,强行摧毁会引发小范围的能量反噬和污血爆炸,污染土地。最终,由赤阳子亲自出手,以赤阳真火将其彻底焚化净化,才解决了这个标记。
但不安的种子已经种下。随后几天,战城周边类似的事件开始零星出现。有时是失踪的商队,有时是突然发狂攻击路人的野兽,有时是水源地被投入微量的慢性魔毒……虽然规模不大,却防不胜防,持续消耗着战城的守卫力量和紧绷的神经。
显然,幽冥道改变了策略,从强攻转为渗透、骚扰、制造恐慌,意图让战城军民疲于奔命,从内部瓦解斗志,同时……可能也在为某种更大的行动做准备。
这一日傍晚,张稀哲终于拆掉了身上的绷带。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噼啪轻响,澎湃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流。他的修为不仅完全恢复,更是借着龙元和连番大战的磨砺,一举突破到了金丹初期巅峰,距离中期仅一步之遥。金丹表面的龙形图案更加清晰,隐隐有龙吟相伴。
他提起惊蛰枪,枪身入手温润沉重,心意相通。走到院中,无需刻意催动,只是信手一枪刺出。
嗡!
暗金色的枪芒无声掠过十丈外的试功石。坚硬的黑曜石表面,悄然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边缘光滑如镜的孔洞,孔洞周围的石质呈现出细微的结晶化,仿佛被极高的温度和锐气瞬间穿透、灼烧。
“好强的穿透力和附着的龙炎之力……”张稀哲自己都有些吃惊。这一枪的威力,比去坠龙渊前强了至少三成!而且消耗更小,控制更加精细。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赵菁曦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他依旧披着外袍,但已能独自缓步行走,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曦哥儿!”张稀哲收枪,快步上前,“你怎么出来了?”
“躺久了,骨头都锈了。”赵菁曦笑了笑,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惊蛰枪上,“枪似乎更不凡了。”
张稀哲将惊蛰枪的奥秘和先祖屠龙铸枪的猜测说了出来。
赵菁曦听后,沉默良久,拍了拍他的肩膀:“承载先祖遗志,是荣幸,更是重任。记住,力量是手段,守护才是根本。莫要让枪驾驭了你。”
“我明白。”张稀哲重重点头。
“恢复得正好。”赵菁曦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战城周边最近不太平,幽冥道的小动作不断。岳城主和赤阳长老判断,他们可能在酝酿一次大的行动。援军还要两日才能抵达铁壁关,我们需格外警惕。你的战力是城中的重要依仗,但切忌冒进。”
两人正说着,李依依和苏暮雨也走了过来。李依依手中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密报,脸色不太好。
“刚收到铁壁关方向的飞鹰传书。李镇岳大将军的前锋斥候,在距离铁壁关百里外的‘黑风峡’,遭遇了小股幽冥道修士的阻击,发生了短暂交战。对方人数不多,一击即退,但……”李依依顿了顿,“斥候在战场附近,发现了这个。”
她递过一张用留影符拓印的图片。图片上,是一面被遗弃的、破损的黑色旗帜,旗帜上绣着一个狰狞的鬼爪图案,而在鬼爪图案下方,还有一行细小的、仿佛用鲜血书写的扭曲文字:
“圣女有令:血月升时,城破之日。”
“血月……”苏暮雨轻声重复,抬头望向天空。今日正是月中,但距离月圆还有几日。
“幽冥圣女……”赵菁曦眼神冰冷,“她在向我们下战书,或者说……预告。”
“黑风峡是通往铁壁关的必经之路之一,地势险要。大将军的前锋遇阻,说明幽冥道不想让援军顺利抵达,或者……想拖延时间。”李依依分析道,“‘血月升时’……难道他们计划在月圆之夜发动总攻?”
“有可能。”赵菁曦沉吟,“月圆之夜,阴气最盛,对幽冥道功法有加成。而且,战城刚刚经历动荡,人心未稳,援军未至,正是最虚弱的时刻。”
“我们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告知岳城主和赤阳长老,加强戒备!同时,通知李镇岳大将军,小心沿途埋伏,尽快赶来汇合!”张稀哲立刻道。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前往城主府。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流云战城阴影最深处的角落里,几个被“蚀心魔种”感染却因剂量轻微、一直潜伏未曾发作的低级仆役和士兵,在听到“血月升时”这四个字时,眼底勐地掠过一丝诡异的红光。他们悄悄离开岗位,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朝着城中几处关键的阵法节点和水源地的方向,机械地走去。
暗潮,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开始涌动。
而远在黑煞渊深处,幽冥圣殿的祭坛上,幽冥圣女正通过一面黑水晶镜,凝视着流云战城的虚影。镜中,代表战城的光点周围,正有几个微弱的红点,如同蛀虫般,缓缓靠近那些光点的要害之处。
她苍白的手指轻轻划过镜面,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妖异的笑意。
“种子已经发芽……血月将至,盛宴……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