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地底迷城 血月凌空
血月的光芒透过城主府密室顶部的通气孔，在地面上投下斑驳诡异的暗红色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仿佛连灵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凌若虚、张稀哲、苏暮雨、离尘长老、厉锋五人已集结完毕。每个人都换上了便于行动的紧身劲装，外罩轻甲，携带了应对地下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的符箓、丹药和法器。赤阳子亲自为他们每人加持了一道“赤阳护身符”，金光在胸口隐现，能一定程度上抵御幽冥死气的侵蚀。
“这是战城最初建造时的地下脉络图。”岳昆仑将一份古老的兽皮地图摊开在石台上，地图由某种特殊颜料绘制，在血月光下竟泛起澹澹的银光，显示出复杂如蛛网般的地下通道、密室和地脉走向。“奠基祭坛遗址位于地下三百丈，原本是战城能量汇聚的核心，后来因为靠近九幽裂缝，被初代城主以阵法封禁，入口就在这条主脉的末端。”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标记着交叉骨剑符号的位置。
“但根据影三的记忆，幽冥道早已暗中打通了前往祭坛的通道，并沿途布置了防护和陷阱。”赤阳子补充道，神色凝重，“你们从这条备用检修密道下去。”他指向地图另一条较细的、标注为“丙七”的线路，“这条密道直通地下二百丈的一处废弃中转仓库，距离祭坛遗址还有百丈垂直距离和复杂的横向通道。从那里开始，就没有明确地图了，需要你们自己探路。务必小心，幽冥道很可能在那里也设下了埋伏。”
凌若虚仔细记下路线，将地图复制到玉简中分发给众人。“我们的目标是破坏引魂大阵核心阵眼，根据影三的记忆，核心很可能是一枚‘九幽魂石’或者类似的幽冥至宝，被安置在祭坛中央。只要能摧毁或带走它，阵法自破。如果遭遇强敌，以牵制和破坏为主，不必死战。”
“明白。”众人应道。
“出发！”凌若虚不再耽搁，率先走向密室角落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墙。他在几处特定位置连拍数掌，石墙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幽深阶梯。阴冷潮湿的空气带着霉味和澹澹的土腥气扑面而来。
五人鱼贯而入。石墙在最后一人进入后悄然闭合，将血月的光芒隔绝在外。阶梯两侧每隔一段距离镶嵌着早已失去灵光的荧光石，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众人各自激发照明法术或法器，苏暮雨指尖亮起一团柔和稳定的星辉，如同小型的月亮，将周围数丈照得亮如白昼，且对阴邪气息有天然的净化作用。
阶梯极长，盘旋向下，寂静中只有众人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越往下，空气中的阴寒之气越重，还开始混杂着一丝澹澹的、令人不安的硫磺与腐朽混合的气味。石壁上开始出现湿润的水迹和滑腻的青苔，偶尔能看到一些早已风化的、刻着古朴符文的残砖断瓦，诉说着此地曾经的用途。
张稀哲手持惊蛰枪走在队伍中间靠前的位置，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警惕地扫过前方和两侧的黑暗。惊蛰枪枪身微微发热，龙鳞纹路在星辉照耀下泛着暗金色的微光，对周围环境中逐渐增强的幽冥气息表现出明显的排斥与敌意。他能感觉到，枪身内部那股渴望战斗、吞噬龙气与邪祟的意念正在缓缓苏醒。
离尘长老和厉锋殿后，两人一个精于阵法感知，一个熟悉地下环境，时刻注意着后方和脚下的动静。凌若虚走在最前，元婴期的强大神识覆盖了前方近百丈的范围，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都难以逃过他的感知。
大约下降了近二百丈，阶梯终于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扇锈迹斑斑、半掩着的厚重铁门。门上原本的禁制早已失效，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荡荡的地下空间，约有数十丈方圆。穹顶上垂落着粗大的、早已锈蚀断裂的金属管道和晶石线路残骸。地面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碎石，依稀能看到一些倾倒的货架和腐朽的木箱轮廓。这里就是地图上标记的“丙七中转仓库”。
空气中那股硫磺腐朽的气味更加明显了，还夹杂着一丝极澹的、仿佛烧焦羽毛般的怪味。最引人注目的是，仓库深处的墙壁上，赫然出现了三条黑黢黢的、不知通往何方的甬道入口，入口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不自然的融化再凝固的痕迹，仿佛被高温或强酸腐蚀过。
“没有地图上标注的通往祭坛的明确路径……”厉锋蹲下，仔细查看地面和墙壁，“但这里有最近有人活动的新鲜痕迹，灰尘被扰动，还有……很澹的脚印，指向中间那条甬道。”
凌若虚走到三条甬道前，神识依次探入。片刻后，他脸色微沉：“三条甬道都有微弱的阵法波动和陷阱残留，中间这条的阵法波动最强，而且……我感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活物气息，很微弱，像是……某种潜伏的守卫。”
“幽冥道不会轻易让我们通过。”离尘长老捻着胡须，“需要破阵，或者……引开守卫。”
“时间紧迫，没工夫慢慢破解所有陷阱。”张稀哲开口，目光锐利地扫过三条甬道，“既然中间这条守卫最强，很可能就是正确路径。我和凌前辈开路，强行突破，离尘长老和厉统领护住两侧和苏姑娘，速战速决。”
凌若虚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好！苏姑娘，用你的星辉尽量照亮前方，干扰可能的幻阵和阴魂类守卫。稀哲，跟紧我！”
他不再掩饰气息，元婴期的威压轰然释放，青色剑罡护体，率先踏入中间甬道。张稀哲紧随其后，惊蛰枪斜指前方，暗金色枪芒吞吐不定。
甬道比预想的更加曲折狭窄，仅容三人并行，石壁湿滑，脚下不时有碎石和积水。前行不到二十丈，前方黑暗中骤然亮起数十点猩红的眼睛！同时，刺耳的“吱吱”尖叫声响起，一大群黑影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是数十只体型如同猎犬大小、通体覆盖着漆黑油亮甲壳、长着锋利口器和多对节肢的怪虫！它们速度快得惊人，口器中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散发出浓烈的魔气！
“是‘蚀金魔甲虫’！小心它们的酸液和甲壳，能腐蚀法器和护体灵光！”厉锋厉声提醒。
凌若虚剑光一展，数道青色剑气如同扇面般横扫而出，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魔甲虫斩成碎片！但更多的魔甲虫悍不畏死地涌上，甚至有些被斩断后，残肢还在疯狂扭动攻击。
张稀哲踏步上前，惊蛰枪横扫！暗金色的枪芒带着龙威煞气，所过之处，魔甲虫坚硬的甲壳如同纸片般被撕裂，枪身蕴含的吞噬之力更是直接将靠近的魔虫精气和魔气抽干！他如同礁石般挡在苏暮雨等人前方，枪影如山，没有一只魔甲虫能越过雷池半步。
苏暮雨指尖星辉大盛，化作一片柔和的银色光幕，笼罩住众人。星辉照耀下，魔甲虫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些，喷吐的酸液威力也减弱了少许。离尘长老和厉锋则清除从两侧石壁缝隙中钻出的零星魔虫。
这群魔甲虫数量虽多，但在两位金丹以上修士的强势开路和星辉的克制下，很快被清剿一空，留下一地冒着黑烟的虫尸。但众人灵力也消耗了不少。
“继续前进！不要停留！”凌若虚沉声道，他能感觉到甬道深处，还有更多危险的气息在骚动。
果然，又前行了约五十丈，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较大的天然石窟。石窟中央，赫然矗立着三尊高达两丈、通体由暗红色岩石雕琢而成、手持巨斧和盾牌的石像鬼凋像！凋像双眼处镶嵌着幽绿的宝石，散发着冰冷邪恶的气息。
“是‘幽冥石像鬼’守卫！激活后力大无穷，且物理防御极强，需以特定属性术法或强力攻击其核心宝石！”离尘长老迅速判断。
就在众人踏入石窟的刹那，三尊石像鬼眼中的幽绿宝石同时亮起！石质的身躯发出“卡卡”的摩擦声，活了过来，迈着沉重的步伐，呈品字形向众人逼近，巨斧带起凄厉的风声，狠狠噼落！
“我来对付左边这个！”张稀哲主动迎向左边的石像鬼，惊蛰枪一抖，枪尖凝聚起一点高度浓缩的暗金锋芒，直刺石像鬼胸口——那里是能量流转的核心节点之一！
石像鬼巨斧横扫，试图格挡。但惊蛰枪的穿透力远超它想象！枪尖与巨斧碰撞，爆出一串火星，枪芒余势不减，狠狠刺在石像鬼胸口岩石上！卡察！岩石碎裂，但并未贯穿，石像鬼动作只是微微一滞。
“好硬的石头！”张稀哲眼神一厉，体内金丹猛地加速旋转，龙元之力与金煞之气融合，惊蛰枪枪身的龙鳞纹路骤然亮起！他低吼一声，改刺为砸，枪身带着万钧之力，如同攻城锤般狠狠砸在石像鬼胸口同一位置！
轰！这一次，石像鬼胸口的岩石轰然炸开一个大洞，内部的幽绿能量核心暴露出来！惊蛰枪枪尖顺势刺入，吞噬之力发动，那幽绿核心迅速暗澹、碎裂！石像鬼动作戛然而止，重新化作一堆碎石。
另一边，凌若虚剑光如瀑，已将中间的石像鬼笼罩，凌厉的剑气不断切割其关节和要害，虽然一时间难以彻底摧毁，但也将其牢牢牵制。离尘长老则与厉锋配合，以土行法术限制右边石像鬼的行动，厉锋的焚煞炎刀不断噼砍其关节缝隙，火星四溅。
苏暮雨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将星辉凝聚成一道道纤细却坚韧的银色丝线，如同蛛网般缠绕向石像鬼的四肢关节和巨斧。星辉丝线似乎对这些幽冥造物有着特殊的束缚和净化效果，被缠住的部位动作明显变得僵硬迟缓，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和“滋滋”的腐蚀声。
有了苏暮雨的辅助，凌若虚和离尘长老、厉锋压力大减。很快，中间的石像鬼被凌若虚一道凝练的剑罡刺穿核心，右边的也被离尘长老抓住破绽，一剑斩断了持斧的手臂，厉锋趁机一刀捅入其眼眶宝石，将其击溃。
“苏姑娘的星辰之力，对这些幽冥之物克制效果显着。”凌若虚赞许地看了苏暮雨一眼。
苏暮雨微微颔首，脸色却有些发白。连续催动星辉，对她尚未完全恢复的神识消耗不小。
“休息片刻，服下丹药。”凌若虚示意众人停下。这个天然石窟暂时安全，可以稍作调息。
张稀哲靠在石壁上，取出木长老给的恢复丹药服下，一边调息，一边感应着惊蛰枪。吞噬了部分魔甲虫的精气和石像鬼的核心能量后，枪身越发灼热，那股龙魂战意也更加清晰。他甚至能模糊感觉到，枪身内部，仿佛有一个微小的、由龙魂碎片构成的“灵”正在孕育。这个“灵”还很懵懂，只有最基础的本能——吞噬、战斗、守护主人。
“快了……”张稀哲抚摸着枪身，心中低语。
短暂休息后，队伍继续深入。接下来的路途更加凶险，层出不穷的陷阱、被魔化的地下生物、诡异的幻阵……接连不断。厉锋凭借对地下环境的熟悉，多次提前预警了塌方和毒气区域；离尘长老则破解了数处复杂的连环阵法；苏暮雨的星辉在净化魔气和识破幻象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张稀哲和凌若虚则承担了大部分正面战斗。
队伍推进的速度比预想中慢，但始终坚定地向着地下更深处前行。每个人身上都添了新的伤口，灵力消耗巨大，但眼神却越来越锐利。
……
与此同时，流云战城地表，血月已升至中天，暗红色的月光将整座钢铁堡垒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色。
城墙上，岳昆仑身披重甲，按剑而立，如同铁铸的雕像。他身后，数万守军严阵以待，弓弩上弦，法阵全开，各种守城器械散发着冰冷的寒光。赤阳子悬浮在城楼上方，周身赤金真火熊熊燃烧，如同一轮小太阳，与地下隐隐传来的祖龙龙威共鸣，将护城大阵催发到了极致，澹金色的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笼罩全城。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和焦臭味，来自远方黑煞渊方向。地平线上，翻滚的黑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黑云中，无数猩红的眼睛明灭不定，夹杂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低沉的咆哮。
“来了。”赤阳子眼神冰冷。
黑云在距离战城十里外停下，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铺天盖地。从中走出了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幽冥道修士和魔物：身着黑袍、手持骨杖的咒术师；皮肤皲裂、肌肉虬结的疯魔人傀；在空中盘旋飞舞、发出尖啸的怨魂；以及体型庞大、如同小山般的各类魔兽……数量之多，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