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暗流汇聚 龙影渐显
回到流云战城的第二天，张稀哲是在炼狱般的痛苦中开始的。
昨夜强行压制伤势、催动惊蛰枪抵御龙爪坡能量风暴的后果，在天亮时分彻底爆发。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细针反复穿刺，脏腑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更可怕的是识海——那些原本被压制的灰黑色魔龙意志碎片，仿佛被外界的狂暴龙气和邪念刺激，此刻疯狂反扑，如同黑色的潮水，冲击着他神识的堤坝。
无数破碎、混乱、充满暴虐与毁灭欲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撕碎眼前的一切！吞噬所有的生命！让鲜血染红大地！低沉邪恶的龙语呢喃在耳边萦绕，试土扭曲他的认知，将他拖入无尽的黑暗。
张稀哲盘坐在静室的蒲团上，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双手紧握惊蛰枪，枪身滚烫，暗金色光芒明灭不定。枪灵也在挣扎，一方面它渴望吸收那些与自身同源又充满诱惑的魔龙邪念，另一方面它又本能地抗拒着被彻底污染，同时还要分出一部分力量协助主人稳定心神。
“守住本心！观想枪意！龙威不屈，惊蛰破邪！”张稀哲在心中一遍遍默念《惊蛰诀》的心法总纲，将全部意志凝聚于一点，如同惊蛰枪那无坚不摧的枪尖，狠狠刺向翻腾的魔念黑潮！
这不是与敌搏杀，而是与自身内心深渊的较量。稍有松懈，便是万劫不复。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身下形成一小滩水渍。皮肤表面，那些诡异的黑色纹路再次浮现，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所过之处带来针刺般的痛楚和冰冷的麻木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柔的叩门声，随即是李依依刻意压低却难掩焦急的声音：“稀哲？你还好吗？我熬了安神固本的药汤。”
张稀哲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几乎要渗出鲜血。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喉咙口的腥甜咽下，用尽力气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进来。”
李依依端着白玉药碗推门而入，看到张稀哲的模样，手一抖，药汤差点洒出。她快步上前，将药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掏出丝帕想为他擦汗，手伸到一半又停住，眼中满是心疼和担忧：“你的伤……反噬更重了？是不是昨天……”
“没事，撑得住。”张稀哲声音沙哑，接过丝帕胡乱擦了擦脸，拿起药碗一饮而尽。温热的药液带着清苦和一丝甘甜流入腹中，化作股股暖流，稍稍抚平了脏腑的灼痛，也让翻腾的识海稍微平静了一瞬。
李依依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眼中未褪的血色，咬着嘴唇，又从药箱中取出几枚不同的丹药。“这是‘凝神丹’，木长老刚配好的，对稳固神识有奇效，但药性猛烈，你现在的状态……”她犹豫了一下。
“给我。”张稀哲伸出手。他清楚自己的情况，常规手段效果有限，必须用猛药。
李依依将丹药放入他掌心，看着他毫不犹豫地服下，欲言又止。凝神丹入腹，化作一股冰凉却霸道的药力直冲识海，如同冰瀑浇在燃烧的炭火上，带来剧烈的刺激和短暂的清明。张稀哲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外面……情况如何？”他缓了口气，问道。
李依依在他对面坐下，低声道：“岳伯伯和赤阳爷爷他们听了你们的回报，非常重视。已经加派了人手监控葬龙谷方向，并在战城周边加强巡逻，筛查可能被异常能量侵蚀的人员。那个令牌……”她看向张稀哲放在身边的那枚暗红色菱形令牌，“岳伯伯请了几位见识广博的老修士辨认，都说不认识上面的符号，但一致认为，这令牌材质古老，蕴含奇异能量，绝非寻常之物。可能……需要天机阁的 archives 才能查到线索。”
“天机阁特使……”张稀哲目光微沉，“什么时候到？”
“最迟明日午后。”李依依答道，“还有，暮雨姐姐那边……有变化了。”
张稀哲精神一振：“醒了？”
“还没有完全醒。”李依依摇头，但眼中带着一丝奇异的色彩，“木长老说，从昨夜开始，暮雨姐姐眉心星核碎片的光芒就变得非常有规律，像是在呼吸一样明灭。她的体温时高时低，有时甚至会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龙威？今天清晨，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嘴唇也似乎在喃喃自语，但听不清说什么。木长老说，这是灵魂层面融合接近尾声、意识即将回归的征兆，可能就在这一两日！”
张稀哲心中稍安。苏暮雨的苏醒，或许能解答很多疑问，尤其是关于星核碎片和那银星龙影。
“另外……”李依依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安，“菁曦哥哥让我悄悄告诉你，城中这几日，又发现了三起类似之前说的‘性情突变’或‘伤势诡异复发’的案例。其中一人，是参与了地下战斗的伤兵，昨夜突然发狂，攻击同袍，被制服后不久……全身精血诡异地干涸了近半，虽然被木长老救回，但人已痴痴呆呆，问不出什么。他发病前，曾喃喃说着‘龙……谷……召唤……’。”
张稀哲握紧了惊蛰枪。魔种……召唤……葬龙谷的异常能量泄露……这一切越来越清晰地指向一个可怕的阴谋。
“岳伯伯和菁曦哥哥已经下令，将所有出现类似症状的人员集中隔离，严格监控，并尝试用各种手段检测是否被种下魔种，但……目前还没有可靠的方法。”李依依忧心忡忡，“菁曦哥哥说，幽冥圣女这一手，比直接的攻击更阴毒，也更难防范。若不能找到识别和拔除魔种的方法，战城内部随时可能从内部崩溃。”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外有强敌窥伺，内有隐患潜伏，天上还有即将到来的、意图不明的朝廷特使。
“我们必须尽快变强，找出破解之法。”张稀哲沉声道，眼中闪过决然。他轻轻抚摸着惊蛰枪，感受着枪灵传来的、同样不甘屈服的意志。“惊蛰枪需要进一步炼化，彻底掌控那股新生的力量。我也需要尽快恢复，甚至……突破！”
他清楚，以自己目前金丹初期、且根基受损的状态，面对接下来的风浪，远远不够。
李依依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中又是担心又是骄傲。她默默从背篓里取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三颗鸽卵大小、呈深紫色、表面有云纹的果实，散发着诱人的异香和精纯的灵气。
“这是……‘紫云雷纹果’？”张稀哲一愣。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五品灵果，生长在雷霆频繁之地，蕴含精纯的雷灵之力，有淬炼肉身、净化邪秽、刺激潜能之效，但药性同样霸道，服用风险不小。
“是我以前在宫里的时候，父皇赏赐的，我一直没舍得用。”李依依将玉盒推到他面前，“你现在的情况，寻常丹药效用有限。这紫云雷纹果蕴含天雷正气，或许能帮你压制甚至炼化部分魔龙邪念，同时刺激金丹和经脉复苏。但……你一定要小心，木长老说，必须配合‘固脉丹’和‘护神散’一起服用，而且过程会非常痛苦。”
张稀哲看着玉盒中的灵果，又看看李依依清澈而担忧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没有推辞，郑重接过。“谢谢，依依。这份情，我记下了。”
“说什么谢不谢的。”李依依脸一红，低下头，“只要你……平安就好。”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通报，岳昆仑和赤阳子联袂来访，神色比昨日更加严肃。
两人进来，看到张稀哲虽然脸色不佳但眼神清明，微微点头。岳昆仑开门见山：“刚收到最新情报。天机阁司徒文远和宗正府夏元启亲王的车驾，已到百里外的‘望北驿’，明日午时必到。随行护卫中，有至少三名金丹后期高手，还有一位气息深不可测、疑似元婴期的供奉。”
“来者不善啊。”赤阳子捋着胡须，眼神锐利，“阵仗不小。除了调查战事和魔龙之事，恐怕也对暮雨丫头的星核碎片，以及你小子的惊蛰枪感兴趣。”
张稀哲早已有心理准备，平静道：“兵来将挡。我们据实以告便是，只是关于银星龙影和令牌的具体细节……”
“菁曦已经跟我和赤阳兄商量过了。”岳昆仑打断他，“银星龙影事关重大，在暮雨醒来、弄清原委之前，暂不对外透露。令牌的来历也推说不明，只说是战场缴获。重点强调幽冥道的阴谋和葬龙谷的异变，将朝廷的注意力引向外部威胁。”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策略。
“还有一事，”赤阳子看向张稀哲，“你的状态，能见客吗？司徒文远和夏元启，必然要亲自询问你和暮雨这两个关键当事人。”
“我可以。”张稀哲挺直嵴背，“伤势虽重，但还不至于无法说话。”
“好。”岳昆仑点头，“明日会见，我与赤阳兄主答，你和菁曦从旁补充。依依，你照顾好暮雨，若她明日能醒，最好；若不能，也不强求，一切以她恢复为重。”
众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岳昆仑和赤阳子才匆匆离去，他们还要布置明日迎接特使和加强防御的事宜。
静室里又剩下张稀哲和李依依。张稀哲看着手中的紫云雷纹果，不再犹豫。“依依，帮我护法。我今晚就服用此果，尝试疗伤和炼化魔念。”
“现在？你的身体……”李依依一惊。
“等不及了。多一分实力，多一分把握。”张稀哲眼神坚定，“而且，我有感觉，惊蛰枪也需要这次淬炼。”
李依依知道劝不住他，只能重重点头，迅速取出固脉丹和护神散，又拿出几套阵旗，在静室内外布下简单的防护和隔音阵法。“我会守在外面。一旦有异，立刻叫我。”
张稀哲服下固脉丹和护神散，调息片刻，待药力化开，护住经脉和识海，才拿起一枚紫云雷纹果，放入口中。
果实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狂暴炽热、又带着酥麻刺痛感的洪流，瞬间冲入四肢百骸！那感觉，如同被无数细微的雷霆从内到外反复噼打、灼烧！张稀哲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瞬间变得通红，甚至有细微的电弧跳跃！
更强烈的痛苦来自识海！紫云雷纹果的雷霆正气，与盘踞的魔龙邪念如同水火相遇，展开了激烈的厮杀！雷光净化黑气，黑气侵蚀雷光，在他的识海中掀起滔天巨浪，每一次碰撞都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
张稀哲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全力运转《惊蛰诀》，引导着雷霆之力淬炼肉身、疏通经脉、滋养金丹。同时，他以自身意志为引，将部分雷霆之力导向惊蛰枪！
惊蛰枪猛地爆发出耀眼的暗金色光芒，枪身龙鳞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龙吟之声传出！枪灵兴奋地吞噬着精纯的雷霆之力，将其与自身龙魂本源以及那股躁动的魔龙能量融合、淬炼！枪身内部，那些新生的、带着邪异的气息在雷霆的洗礼下，杂质被一点点剔除，逐渐变得精纯、凌厉，与枪灵本源的融合也更加紧密。
这是一个痛苦而缓慢的过程。张稀哲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那是内腑被雷霆之力震荡所致。识海中的拉锯战更是凶险万分，好几次魔念险些冲破防线，都被他以顽强的意志和惊蛰枪灵反馈来的、经过淬炼后更加精纯的龙威枪意强行镇压回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天色由明转暗，又由暗转明。
李依依一直守在外面，听着里面时而压抑的痛哼，时而激烈的能量波动，心一直悬在嗓子眼。她几次想冲进去，又强行忍住，只能不停地祈祷。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射入静室时，内部的能量波动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李依依迫不及待地推开门，只见张稀哲依旧盘坐在蒲团上，浑身衣物已被汗水血渍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但裸露的皮肤却呈现出一种温润的、隐隐透着玉质的光泽，那些诡异的黑色纹路变澹了许多，几乎看不见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却沉稳厚重了许多，不再有那种虚浮欲散的感觉。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却清澈锐利，深处的疲惫难以掩饰，但那股不屈的意志和隐隐的锋芒，却比之前更加摄人。
惊蛰枪横放在他膝上，枪身光华内敛，暗金色变得更加深邃沉凝，龙鳞纹路仿佛天然生成，透着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枪灵传递来的情绪平和而强大，与主人的联系更加紧密无间，那股新生的力量似乎已被初步驯服、融合。
“成功了？”李依依惊喜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