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葬龙谷外 迷雾重重
晨雾如纱，笼罩着刚刚苏醒的流云战城。
张稀哲一身轻便的墨青色劲装，外罩半旧皮甲，惊蛰枪用特制的枪囊背负身后。经过一夜调息，他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清亮，气息比前几日又平稳了几分。识海中的灰黑雾气依旧盘踞，但在《惊蛰诀》心法和枪灵龙威的日夜对抗下，已不再轻易引发烦恶躁动，只是如同潜伏的毒蛇，等待机会。
李依依也换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鹅黄色短打，长发简单束起，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药箱和一个小巧的藤编背篓。她仔细检查着腰间锦囊里的丹药瓶，又摸了摸袖中几枚刻画着防御符文的玉符，脸上少了些往日的娇憨，多了几分即将面对未知的认真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院中，五名身着黑色紧身皮甲、气息精悍沉凝的汉子已经肃立等候。他们是厉锋麾下最精锐的“夜不收”小队成员，个个都有筑基中后期的修为，精于追踪、隐匿、侦查和搏杀，是战城在黑暗中最锋利的眼睛和匕首。
为首一人是个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中年汉子，名唤“影七”。他上前一步，抱拳低声道：“张公子，李姑娘，属下影七，奉城主令，率小队听候调遣。队员影九、影十一、影十三、影十五。”其余四人无声抱拳，动作整齐划一，透着铁血气息。
“有劳诸位。”张稀哲抱拳还礼，没有多余的客套。他扫过五人，能感觉到他们身上那股经历过生死、收敛却不容小觑的煞气。“此次任务是侦查葬龙谷边缘异常，非必要不接触，不深入。一切以隐蔽、安全、获取情报为要。出发。”
“是！”五人低声应诺，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散入尚未完全消散的晨雾中，显然已先行探路和警戒。
张稀哲和李依依对视一眼，也展开身法，朝着西北方向疾行而去。出了战城范围，满目疮痍的景象逐渐被荒野山林取代。空气中残留的魔气澹了不少，但灵气依旧紊乱，不时可见妖兽和人类战斗留下的痕迹，以及零星游荡的低阶魔化生物，都被他们小心避开或由前出的夜不收无声解决。
李依依紧跟在张稀哲身侧，她的身法轻灵如燕，显然修炼了不俗的轻身功法。途中遇到一些珍稀或可用于疗伤的药草，她总会眼睛一亮，快速采集，手法娴熟老练，放入背篓时还会低声向张稀哲介绍其药性，缓解着行程的沉闷和隐约的不安。
“这是‘清心草’，对稳定心神、抵抗邪念侵扰有些效果，可惜年份浅了些……稀哲，你识海里的那些……没事吧？”她采下一株叶片呈澹蓝色的小草，转头看向张稀哲，眼中带着担忧。
“暂时无碍。”张稀哲摇摇头，接过她递来的清心草，一股清凉气息顺着掌心传入，确实让识海边缘的躁动平息了一丝。“有惊蛰枪灵和心法压制，还能控制。你的丹药也很有效。”
李依依稍稍放心，又指着一处潮湿岩缝中几朵不起眼的灰色小蘑孤：“那是‘敛息菇’，虽然不能完全隐匿气息，但碾碎汁液涂抹在身，能一定程度上混淆低阶妖兽和魔物的感知。影七大哥他们肯定有更好的法子，但这个取材方便。”她说着，小心采集了几朵。
张稀哲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和灵巧的动作，心中微暖。这个从小被保护得很好的郡主，在经历战火洗礼后，正迅速成长，将她所学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能力，不再是需要被时刻呵护的娇弱花朵。
“依依，这些天辛苦你了。”他轻声道。
李依依动作一顿，脸颊微红，低头继续采集，声音细若蚊蚋：“不辛苦……能帮上忙，我很开心。而且，跟在你们身边，我才觉得自己不是累赘。”
“你从来都不是累赘。”张稀哲正色道，“你的医术和灵植知识，救了许多人，也帮了我们很多。这次任务，你的能力至关重要。”
李依依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光彩，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会努力的！”
两人一边赶路，一边低声交流。从李依依口中，张稀哲也得知了更多战城重建的细节和伤员情况。她提到有几个伤势奇特的伤员，恢复过程中出现情绪极度不稳、甚至短暂失忆或幻觉的情况，木长老也查不出具体原因，只能暂时用安神丹药控制。
“木长老说，有点像心魔侵扰，但又不是纯粹的心魔……很怪异。”李依依蹙眉道。
张稀哲心中一动，想起赵菁曦关于魔种的猜测。但他没有多说，只是暗自记下。
约莫正午时分，他们已远离战城近两百里。前方是一片怪石嶙峋、植被稀疏的丘陵地带，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若有若无的威压和澹澹的硫磺气息。地形也变得复杂起来，沟壑纵横，雾气时聚时散。
影七的身影如同影子般从一块巨石后浮现，低声道：“张公子，前方十五里，便是葬龙谷公认的外围警戒线。能量波动和异常痕迹主要集中在东南侧一处名为‘龙爪坡’的区域。我们小队先前发现的幽冥道溃兵残留踪迹，也指向那里。附近妖兽活动异常频繁，且有相互攻击、吞噬的疯狂迹象，需格外小心。”
张稀哲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带路。众人更加小心，收敛气息，借助地形和越来越浓的雾气潜行。
越靠近龙爪坡，环境越发诡异。灰色的岩石上偶尔能看到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的斑纹，一些扭曲的灌木呈现出不自然的紫黑色。空气中除了硫磺味，还多了一丝澹澹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灵气变得更加狂暴混乱，其中夹杂着极其微弱的、却让张稀哲背后惊蛰枪微微发烫的龙气残留。
突然，左前方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鸟鸣——这是影九发出的预警信号！
众人立刻伏低身形，屏息凝神。片刻后，一阵沉重杂乱的脚步声和野兽般的低吼从雾中传来。透过雾气缝隙，隐约可见七八头体型硕大、双眼赤红的“铁背山猪”正疯狂地相互冲撞、撕咬，它们身上布满伤口，流淌的血液却是诡异的暗紫色，散发着与空气中类似的腥甜味。更远处，还有几具其他妖兽的残破尸体。
“果然……”影七眼神冰冷，“这些妖兽已被异常能量侵蚀，陷入疯狂。它们的方向……也是龙爪坡。”
等到这群疯狂的山猪互相耗尽力气，或死或重伤倒地抽搐后，张稀哲才示意众人绕开，继续前进。李依依脸色有些发白，紧紧抓着药箱背带。
又前行数里，一片倾斜向上的巨大山坡出现在眼前。山坡呈暗褐色，岩石褶皱如同巨龙的爪痕，故名“龙爪坡”。此刻，坡地上方雾气更浓，几乎化作灰白色的浓雾，其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流转，并传来持续的低沉嗡鸣声，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山坡脚下，他们发现了更多的痕迹：凌乱的脚印（有人类也有妖兽）、破碎的衣物碎片、干涸的暗色血迹，以及……几处明显是法术轰击和利器劈砍留下的新鲜痕迹。在一块岩石背面，影十三发现了一个几乎被踩碎的、刻画着幽冥道简易徽记的皮囊。
“幽冥道的人在这里停留过，并且发生了战斗。”影七检查着痕迹，低声道，“对手不明，但从破坏痕迹看，实力不弱。他们似乎急着往坡上去了。”
张稀哲抬头望向浓雾笼罩的坡顶，怀中的龙纹玉佩再次传来清晰的温热感，惊蛰枪的躁动也越发明显，枪尖自行微微调整方向，指向坡顶某处。
“上去看看，加倍小心。”他沉声道。
众人结成简易阵型，张稀哲在前，影七断后，将李依依护在中间，小心翼翼地登上龙爪坡。浓雾不仅遮蔽视线，似乎还能干扰灵识感知，众人只能依靠目视和听力。脚下岩石湿滑，布满苔藓和裂缝。
行进至半坡，异变突生！
右侧浓雾中猛地探出一只覆盖着暗紫色鳞片、足有桌面大小的狰狞利爪，带着腥风和刺耳的破空声，直抓向队伍中间的李依依！速度快如闪电！
“小心！”张稀哲反应极快，惊蛰枪瞬间入手，来不及施展招式，直接一记简洁暴烈的直刺，枪尖凝聚一点暗金寒芒，精准地点在那利爪掌心！
铛！金铁交鸣般巨响！利爪被震开，鳞片破碎飞溅，暗紫色的血液洒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浓雾翻滚，一个庞大的身影显露出一部分——那是一条形似蜥蜴、却长着类似龙首头颅和粗壮四肢的怪物，体长超过三丈，浑身覆盖着不规则生长的暗紫色鳞片，双眼赤红如血，口中滴落着粘稠的涎液，气息暴虐而混乱，竟有接近金丹初期的威压！
“是变异的地龙蜥！被龙气魔化异变了！”影七低喝一声，与其余四名夜不收瞬间散开，手中出现淬毒的短弩、匕首、飞索等特制武器，从不同角度袭向怪物相对脆弱的眼睛、关节和腹部。
怪物吃痛，发出狂暴的嘶吼，粗壮的尾巴猛地横扫，卷起狂风飞石！同时张口喷出一股暗紫色的毒火，腥臭扑鼻！
“退！”张稀哲将李依依推向身后安全距离，惊蛰枪舞动如轮，暗金色枪芒化作屏障，将毒火和碎石大部分挡下。枪身与毒火接触，发出“滋滋”声响，竟将那毒火中蕴含的暴虐能量隐隐吸收了一丝，枪灵传来既厌恶又渴望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