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石室内虽然也弥漫着邪气,但浓度远比外面通道低得多,而且那具尸骸和石池周围,似乎有一层极其微弱的、正气凛然的能量场残留,将邪气排斥在外,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安全区”。
“快!进去!”岳昆仑急喝。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依次钻入石室。石室狭小,一下子涌入近二十人,顿时拥挤不堪,但此刻谁也顾不上了。最后进入的厉锋和几名夜不收,迅速用碎石和衣物堵住洞口,虽然无法完全封死,但也能阻挡大部分血藤。
石室外,血藤疯狂冲击着堵住的洞口,发出密集的撞击声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邪气不断从缝隙渗入。但石室内那微弱的正气能量场,确实起到了作用,渗入的邪气被大幅削弱,众人压力骤减。
“暂时安全了……”赤阳子松了口气,靠坐在墙边,剧烈喘息,嘴角不断溢血,显然刚才连续催动真火,伤势又加重了。
岳昆仑也瘫坐在地,独臂微微颤抖,看着那具怀抱古剑的尸骸,眼中露出敬意,挣扎着行礼:“晚辈岳昆仑,流云战城当代城主,拜见前辈。误入前辈安息之地,实属无奈,还请前辈见谅。”
尸骸毫无反应,只有怀中那柄古剑,在岳昆仑行礼的瞬间,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发出微不可察的剑鸣。
“这位前辈……坐化于此,怀中抱剑,面向通道,似乎是在……守护什么?”赵菁曦打量着石室和尸骸,目光落在那干涸的石池上,“这石池的符文……与云龙令上的部分纹路相似,似乎是某种净化或汇聚灵气的阵法节点。这位前辈,很可能当年是负责维护此节点,最终力竭坐化于此的先贤。”
木长老和李依依则抓紧时间,为重伤员们检查伤势,重新包扎,分发丹药。张稀哲被小心地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李依依握着他冰凉的手,感受着那微弱却似乎比之前稳定了一点的脉搏,又看看旁边惊蛰枪枪柄上那丝持续不灭的暗金光晕,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希望。
苏暮雨在服下丹药后,也悠悠转醒,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清明了许多。她看向张稀哲,眉心印记微亮,她能感觉到,张稀哲体内那股由惊蛰枪灵和汇聚意志守护着的生机,虽然微弱,却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正在顽强地挣扎,试图破土而出。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凌若虚检查着被堵住的洞口,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猛烈,碎石簌簌落下,“这里的安全只是暂时的,血藤迟早会突破进来。而且,此地空间太小,一旦被突破,我们连周转的余地都没有。”
“可是往哪走?前面被血藤母体堵死,退路也封了。”厉锋脸色难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岳昆仑手中的云龙令,以及那具怀抱古剑的尸骸上。
赵菁曦操控轮椅靠近尸骸,仔细观察着古剑和尸骸的姿势,又看了看石池的符文,沉吟道:“这位前辈坐镇此节点,或许……不仅仅是为了维护阵法。你们看,他面对的方向,并非我们来时的通道,而是石室的另一侧岩壁。”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尸骸正对的那面岩壁,看起来与其他岩壁并无二致,同样被灰尘覆盖。
岳昆仑心中一动,挣扎起身,手持云龙令,缓缓走向那面岩壁。当他靠近时,云龙令上的暗金色光芒明显亮了一丝,并且微微震颤,指向岩壁的某处。
岳昆仑伸手,拂去那块区域厚厚的灰尘。
灰尘下,露出了一个与青铜巨门上类似的、九星环绕的凹槽印痕!只是这个印痕更小,且九颗星点早已完全暗澹。
“果然……还有路!”众人精神一振。
“但是……需要再次点亮星点。”赵菁曦看向苏暮雨,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暮雨丫头,你还能……”
苏暮雨轻轻点头,在李依依的搀扶下站起身,走到岩壁前。她深吸一口气,眉心龙形印记银光流转,试图再次引动星辰之力。
然而,这一次,无论她如何努力,眉心印记的光芒都只是微微闪烁,无法像之前那样稳定地输出星辉。地脉深处,岩层厚重,阻隔了与真实星空的联系,而她自身的神识和星龙真灵都透支严重,难以凭空凝聚足够的星辰之力。
尝试了几次,苏暮雨脸色更加苍白,身体摇晃,被李依依连忙扶住。“不行……感应不到星空,力量不够……”她喘息道,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和无力。
希望,似乎再次被掐灭。
石室外,血藤冲击的声音越来越响,堵洞的碎石开始大面积脱落,邪气汹涌而入。
“难道……真的要困死在这里?”一名年轻的护卫绝望地低语。
就在这绝望的气氛弥漫之时,异变再生!
那具一直毫无动静的尸骸,怀中所抱的古剑,忽然自主出鞘三寸!
呛啷——!
清越的剑鸣如同龙吟,瞬间响彻石室!一道温润如玉、却又凛然不可侵犯的白色剑光,从出鞘的剑身中迸发而出,照亮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剑光并不刺眼,反而给人一种温暖、正直、浩大的感觉,瞬间驱散了石室内弥漫的邪气和众人心头的阴霾。剑光流转,最终汇聚于尸骸那早已空洞的眼眶之中,仿佛为其注入了最后一点灵性。
尸骸的头颅,竟然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那空洞的眼眶“望”向了岩壁上的九星凹槽,又似乎“看”了苏暮雨一眼。
紧接着,一道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苍老意念,从那古剑之中传出,回荡在石室每个人的脑海中:
“后来者……持云龙令至此……当为岳氏血脉,肩负守护之责……吾乃‘守池剑卫’岳长风,奉初代城主之命,镇守此‘净灵池’节点……奈何邪气侵染地脉,池竭阵损,吾力战而竭,唯留残魂一缕,封于‘浩然剑’中……”
“欲启‘星移门’,需纯净星力为引……吾观这位姑娘身负星龙灵韵,然力有未逮……吾残魂将散,可助你一臂之力,以吾毕生修炼之‘浩然正气’,激发古剑本源,模拟‘星辉’之质,点亮星门……然此剑本源亦将耗尽,此后……便只是一柄凡铁了……”
“岳氏后人……带上此剑……若见‘星宫’传人……替吾……道一声……‘长风……有负所托’……”
意念至此,戛然而止。
那具尸骸,在那道白色剑光彻底融入古剑后,瞬间失去了所有玉色光泽,化作寻常白骨,随即在众人眼前,寸寸化为飞灰,消散于空中,只留下那柄出鞘三寸、光芒开始内敛的古剑“浩然”,以及地上一小撮灰尽。
“长风先祖……”岳昆仑虎目含泪,朝着灰尽方向,重重叩首。岳长风,正是流云战城建立初期,一位赫赫有名的剑修先祖,传说其修为已至元婴,却在一场大战后神秘失踪,原来是一直镇守在此地,直至坐化。
古剑“浩然”发出最后一声清鸣,剑身白光猛地收缩,随即化作一道凝练的白色光柱,激射向岩壁上的九星凹槽!
白光并非星辰之力,却蕴含着岳长风毕生修炼的、至大至刚的“浩然正气”,以及古剑本源中蕴含的一丝模拟星辰的灵性。光柱注入凹槽,九颗星点依次亮起,虽然光芒是白色而非银色,但那股中正平和、驱邪辟易的气息,却与星辰之力有异曲同工之妙!
卡哒……轰……
岩壁向内凹陷,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更加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阶梯,阶梯深处,隐隐有澹蓝色的、如同水波般的光晕流转,散发出一种与地脉邪气截然不同的、清凉而纯净的能量气息。
门开了!新的生路!
“走!”岳昆仑强忍悲痛,抓起地上光芒已然彻底暗澹、如同凡铁的古剑“浩然”,将其小心插入剑鞘,背在身后。然后,他再次当先,踏入新的通道。
众人紧随其后。
当最后一人进入,星移门缓缓关闭,将外面血藤疯狂的撞击声和邪气彻底隔绝。
新的通道,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但空气中那股澹蓝色的纯净能量气息,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连伤势都似乎缓解了一丝。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星移门关闭的瞬间,石室另一侧被他们轰开的洞口,终于被血藤彻底冲垮。无数血藤涌入狭小的石室,瞬间填满了每一寸空间。那巨大的血藤母体“肉瘤”也蠕动着挤了进来,占据了石池的位置。
就在血藤母体接触干涸石池的瞬间,石池底部那些早已暗澹的符文,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紧接着,整个石室,连同外面的通道,猛地剧烈一震!
一股难以形容的、更加深沉邪恶的意念,仿佛被石池符文那最后一下闪烁所惊动,从地脉极深处传来,扫过这片区域。
血藤母体猛地僵住,所有血藤停止了蠕动,仿佛遇到了更高级别的存在,传递出恐惧和臣服的情绪。
那深沉的意念,在石室和血藤区域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即缓缓退去,重新沉入地脉深处。
血藤母体这才恢复活动,但似乎失去了之前的凶性,只是本能地吞噬着石室内残留的微弱灵气和……那摊岳长风先祖所化的灰烬。
流云战城的幸存者们,侥幸逃过一劫,却不知他们刚刚与地脉深处某个更加古老恐怖的存在,擦肩而过。
而在地脉更深处,那条通往未知的阶梯尽头,澹蓝色的光晕之后,等待着他们的,又将是怎样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