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古传送阵低沉的嗡鸣声在死寂的废墟中回荡,那微弱但清晰的空间波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立刻引起了残存者的注意。
“那是……什么声音?”木长老捂住流血的耳朵,警觉地望向盆地边缘方向。
烈阳子瘫坐在断壁后,循声望去,昏黄的眼中陡然迸发出一丝神采:“传送阵!是那座古传送阵!它……它竟然被激活了?!”
凌若虚咳出一口淤血,断剑指向古阵方向:“血月领域成形,天地能量剧变,加上刚才那场惊天对撞的空间涟漪……这古阵年久失修,阵基材质特殊,或许恰好被这些狂暴能量‘唤醒’了!”他虽重伤,思路依旧清晰,“但它能量明显不足,光芒明灭不定,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也无法准确传送!”
“管不了那么多!”陈将军在亲兵搀扶下挣扎起身,看向远处生死不明的苏暮雨和老烟枪,又看看天空中气息正在缓慢回升的秽神,咬牙道:“留在这里必死无疑!那古阵是我们唯一的生路!趁秽神还在修复伤口,所有人,能动的,带上不能动的,往古阵方向撤!”
这命令让幸存的正道修士们精神一振。绝境中突然出现一丝生机,哪怕再渺茫,也足以点燃求生的意志。
另一边,刁奎也察觉到了古传送阵的异动。他捂着焦黑的后背,阴鸷的目光闪烁不定。血月领域对他同样有压制,秽神也不会因为他是尸阴宗长老而区别对待——在这尊初生邪神眼中,所有生灵都不过是养料和蝼蚁。留下,等秽神缓过气来,他恐怕也难逃一劫。
“走!”刁奎当机立断,嘶吼着对身边仅存的七八名心腹下令,“去那古阵!抢在他们前面!”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若能抢先控制传送阵,或许不仅能逃出生天,还能阴正道一把,甚至……独吞某些秘密。
然而,他们双方都低估了血月领域的诡异和秽神的反应速度。
就在众人开始艰难地向盆地边缘移动时,天空中那轮血月中心的旋涡转速陡然加快!更浓郁的暗红色光晕如同潮水般涌下,空气中甜腻的异香骤然浓烈了数倍!
“呃啊——!”
一名正在搀扶同门的青云门弟子突然发出痛苦的嘶吼,他手臂上原本已经止血的伤口猛地崩裂,鲜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化作一股血箭投向天空!不仅如此,他双眼瞬间变得血红,脸上青筋暴起,竟反手一掌拍向搀扶的同门!
“李师弟!你怎么了?醒醒!”同门惊骇格挡。
类似的情况接连发生在数人身上!伤势较重、心神失守或者修为较低者,受到血月领域的强烈影响,气血暴走,心神被负面情绪侵蚀,瞬间陷入疯狂,开始无差别攻击身边之人!
“小心!领域在催化心魔,引动气血逆冲!”木长老疾呼,同时勉强弹出几根银针,封住几名临近失控者的要穴,暂时稳住他们。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血月领域的力量还在不断增强,随着越来越多血气、死气、怨气被吸收,天空中的血月似乎更加凝实、妖艳。
更糟糕的是,那尊秽神似乎也察觉到了“猎物”的移动。它暂时无法快速修复被星芒洞穿的伤口,但另外两个旋涡眼睛死死锁定了移动的人群,尤其是那些气血旺盛的个体。
“吼——!”
无声的精神尖啸再次席卷,伴随着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秽神方向传来!地面上散落的残肢、血泊,甚至一些刚刚死去的尸体,都开始缓缓向秽神滑去,在半空中就被无形的力量碾碎、吸收!几个受伤较重、行动迟缓的修士,也被这股吸力拉扯得踉跄后退,发出绝望的惨叫。
“快!不要停下!用最快速度冲过去!”凌若虚挥动断剑,斩出几道剑气,勉强劈开身前的血色薄雾和无形吸力,为众人开路。但他每动用一次真元,脸色就苍白一分,伤口崩裂,鲜血淋漓。
陈将军被亲兵架着,一边咳血一边怒吼:“结阵!互相掩护!别让吸力把人拉走!”
正道修士们勉强结成残破的阵型,相互搀扶,顶着血月领域的心神侵蚀和秽神的恐怖吸力,艰难地向古传送阵方向挪动。每走一步,都仿佛在泥沼中跋涉,不断有人因伤势过重或心神失守而倒下。
刁奎那边情况更糟。尸阴宗功法本就偏阴邪,在血月领域下受到的扰动和吸引反而更强。两名心腹弟子突然七窍流血,浑身气血不受控制地破体而出,化为血雾被秽神吸走,瞬间成为干尸。刁奎又惊又怒,连连施展秘法压制自身气血反噬,却也因此速度大减。
盆地中央,乱石堆里。
老烟枪幽幽转醒,只觉得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五脏六腑火辣辣地疼。他猛地想起什么,艰难扭头,看到躺在身旁、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苏暮雨。
“丫头!”老烟枪心中一痛,连忙探查。苏暮雨眉心龙纹已完全暗澹,气息微弱但还算平稳,只是本源透支严重,神魂似乎也受到了冲击,陷入深度昏迷。她手中依然紧紧握着那杆布满裂痕的碎星枪,枪身微弱嗡鸣,一点凝练星芒在枪尖闪烁,仿佛在守护主人。
老烟枪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还活着。他挣扎着坐起,从怀中摸出一个油腻的烟袋,哆嗦着抽了一口,灰白烟雾吸入肺中,化作一股暖流勉强压住伤势。他抬头观察四周,立刻看到了正在艰难移动的正道众人、状若疯狂的尸阴宗残部、天空中越发妖异的血月,以及那尊正在吞噬血气、伤口星辉侵蚀速度明显减缓的秽神。
“妈的,这鬼地方不能待了!”老烟枪啐出一口血沫。他也听到了古传送阵的嗡鸣,看到了那微弱却顽固的光芒。
必须离开!带上丫头!
老烟枪一咬牙,用尽力气将苏暮雨背起,用布条牢牢绑在自己背上。他掂了掂手中的烟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下一刻,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周身毛孔中喷涌出比之前浓郁数倍的灰白烟雾,这些烟雾不再散逸,而是紧紧包裹住他和背上的苏暮雨,形成一团高速旋转的烟球!
“烟遁·过隙!”老烟枪低吼一声,烟球“嗖”地一声贴地疾射而出,速度奇快,且轨迹飘忽不定,巧妙地规避着地面的障碍和空中无形的吸力与领域压制,直奔古传送阵方向!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立刻引起了注意。
“是那个老烟枪!他背着苏姑娘!”烈阳子眼尖,喊道。
凌若虚精神一振:“好快的遁术!跟上去!”
正道众人仿佛看到了领头羊,奋力向老烟枪的方向靠拢。
刁奎也看到了,眼中阴毒之色更浓:“想跑?没那么容易!”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黑幡上,黑幡光芒大涨,暂时抵住领域压制和吸力,也加速向前冲去。
秽神似乎被这群“蝼蚁”的挣扎激怒了。它暂时放弃吸收散落的血气,两个漩涡眼睛猛地锁定高速移动的灰白烟球和后方的人群,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那只完好的巨臂抬起,五指张开,遥遥对准了人群方向!
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恐怖吸力骤然爆发!空气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地面飞沙走石,甚至连一些较小的石块都离地飞起,投向秽神巨掌!
“不好!”凌若虚脸色大变,只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陈将军和亲兵们死死抓住一块嵌入地下的巨石,才勉强稳住。几名受伤较重的修士惨叫一声,被直接吸飞出去,在半空中就被无形力量碾碎!
老烟枪的烟球也猛地一滞,速度大减,烟球表面剧烈波动,眼看就要被扯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盆地边缘,古传送阵方向,异变陡生!
那古阵吸收了大量驳杂能量和地火灵流后,阵纹光芒虽然依旧明灭不定,却终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阵基中央,那些古老玄奥的符文猛地一亮,一道澹银色的、极不稳定的空间光柱冲天而起,直射向被血月笼罩的天空!
光柱与血月领域碰撞,发出“嗤嗤”的剧烈摩擦声,银光与血光相互侵蚀、抵消,竟在天空中撕开了一道短暂的、扭曲的裂缝!裂缝之中,隐约可见混乱的光影流和狂暴的空间乱流!
与此同时,古传送阵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波动、扭曲,形成一个不大但确实存在的空间扭曲区域!这片区域内,血月领域的压制力明显减弱,秽神那恐怖的吸力也被扭曲的空间部分偏转、削弱!
“空间通道被强行打开了!但不稳定!可能是随机传送,甚至有空间撕裂的风险!”凌若虚大吼,“冲进去!这是唯一的机会!生死由命!”
“冲啊!”绝境求生,所有人爆发出最后的力量,顶着削弱后的吸力,拼命冲向古传送阵那扭曲的光影范围!
老烟枪猛地催动所有残余的烟雾真元,烟球速度再增,第一个冲入了空间扭曲区域!一进入其中,背上的碎星枪突然发出更清晰的嗡鸣,枪尖星芒闪烁,竟主动散发出一层微弱的银辉,笼罩住老烟枪和苏暮雨,似乎在对抗周围不稳定的空间波动!
紧接着,凌若虚、陈将军、木长老、烈阳子以及还能动的十余名正道修士,也踉跄着冲了进来。一进入这片区域,所有人都感觉压力一轻,但周围扭曲的光影和狂暴的空间波动,让人头皮发麻。
刁奎带着最后三名心腹,也堪堪冲入边缘。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愤怒咆哮、挣扎着想要迈步追来的秽神,又看了一眼先进入的正道众人,眼中闪过一丝诡诈。他猛地催动黑幡,数道阴毒的黑气悄无声息地射向正道众人后方,并非为了杀伤,而是为了扰乱本就脆弱的空间平衡!
“刁奎!你找死!”烈阳子怒吼,挥手打散两道黑气,但仍有几道没入扭曲的光影中。
本就极不稳定的古传送阵,受到这恶意干扰,阵纹光芒疯狂闪烁,冲天光柱剧烈晃动,周围的空间扭曲更加狂暴,甚至出现了细小的黑色空间裂缝!
“阵法要崩溃了!站稳!”凌若虚嘶声喊道。
轰——!
古传送阵爆发出最后一道刺目的强光,强烈的空间波动席卷了扭曲区域内所有人!光芒吞没了一切身影。
在最后瞬间,所有人都看到,那尊初生秽神似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它庞大的身躯上,被星芒洞穿的伤口处,一小团包裹着星辉冰晶的暗红色血肉,竟然主动剥离、弹出,化作一道血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入了即将崩溃的空间通道!而秽神本体,则因为这一举动气息再次跌落,发出不甘的怒吼,却也无法阻止通道的闭合。
强光过后,古传送阵彻底暗澹下去,阵基上多了几道深深的裂痕,周围空间恢复平静,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郁的血腥味。
盆地中,血月依旧高悬,领域笼罩。初生的秽神屹立在废墟中央,缓慢吸收着血气,修复着伤口。它那两个旋涡眼睛,死死盯着古传送阵消失的方向,充满了暴虐、贪婪,以及一丝……奇异的“标记”感应。
它的一部分“本源血肉”,带着那个人类女子留下的“星痕”与“冰炎”,跟着那些蝼蚁,去往了未知的彼方。
猎杀,尚未结束。
---
遥远的未知之地,空间一阵剧烈的扭曲,随后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勐地吐出十数道狼狈的身影,从半空中重重摔落。
下方,是一片完全陌生的、笼罩在迷蒙灰雾中的荒凉山岭。
新的危机与旅程,才刚刚开始。碎星枪微弱的嗡鸣在灰雾中回荡,枪尖星芒闪烁,仿佛在感应着什么。苏暮雨昏迷中的眉头微微蹙起,眉心暗澹的龙纹,似乎与远方某个深藏地脉的炽热存在,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而那道紧随而来的秽神血肉所化血光,则在空间通道崩溃的最后一刻,遁入灰雾,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