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墨发,身姿挺拔,容颜绝丽,气质清冷如霜,在炽热的阳光下,仿佛自带一层隔绝尘嚣的寒冰屏障。
不是他们日思夜想咒骂、又恐惧至极的裳玥,又是谁?!
“是……是你?!你没死?!你怎么可能没死?!”
赵宏斌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他如同见了鬼一般,猛地向后缩去,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嘶哑变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断崖埋伏,高手尽出,他明明从柳世荣那里隐约得知了计划,以为这个女人早已葬身深山!她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而且……看这气度,远比当初在青云门时更加深不可测!
顾青青的反应则更加直接。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极点的尖叫,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随即,她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将那尖叫硬生生堵了回去,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眼神里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父亲那句“认命吧”,在此刻有了最残忍的答案。
原来……柳家,她最后的依仗,她的亲生父亲,要交给的人,竟然就是裳玥!这个他们费尽心机想要摆脱、甚至置于死地的女人!
巨大的恐惧与背叛感,瞬间吞噬了她。
裳玥缓缓转过身。
她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地上的两人呼吸都为之停滞。
目光平静地扫过赵宏斌那张因恐惧和怨恨而扭曲的脸,又掠过顾青青那涕泪横流、抖如筛糠的狼狈模样。
这对曾经在原主记忆里,一个是温文尔雅、前途光明的夫君,一个是善解人意、温柔可人的“好妹妹”。他们联手,一个用冷漠和嫌弃磨灭了原主最后的希望,一个用虚伪和算计编织了最恶毒的背叛。最终,更是用一场假死的骗局,彻底葬送了原主年轻的生命。
而如今,他们像两条真正的丧家之犬,匍匐在她的脚下,惊恐,狼狈,再无半分昔日的光鲜与得意。
“很意外?”
裳玥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看来,你们精心挑选、视为依靠的‘新天地’与‘新靠山’,似乎……并不可靠。”
赵宏斌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恐惧、不甘、屈辱、怨恨……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他想起了自己父亲赵承业一夜之间破产瘫痪的惨状,想起了自己从锦衣玉食的赵家少爷沦为需要仰人鼻息、甚至要靠女人(顾青青)娘家接济的丧家之犬,再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他弃如敝履、如今却高高在上、仿佛执掌他们生杀予夺大权的前妻……
巨大的心理落差与走投无路的绝望,几乎让他当场崩溃、疯狂!
“裳玥!你……你这个妖女!贱人!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劈裂,试图用咆哮来掩饰内心的彻底溃败。
顾青青则是另一种崩溃。她猛地扑上前几步,却又不敢真正靠近裳玥,只是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哭喊:
“姐姐!玥姐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对不起你!可……可这都是赵宏斌逼我的啊!是他!是他先嫌弃你,说你是累赘!是他想摆脱你,才想出假死的法子!我只是……只是一时糊涂,受了他的蒙蔽和胁迫!求求你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曾经姐妹一场的份上,饶了我吧!我愿意做牛做马伺候你!只求你给我一条活路!姐姐!”
她一边哭诉,一边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赵宏斌身上,试图用昔日的“姐妹情分”和女人的柔弱来换取一丝怜悯。
赵宏斌难以置信地瞪着反口攀咬、将脏水全泼到自己身上的顾青青,眼中瞬间涌起被彻底背叛的怒火与怨毒!他猛地朝顾青青啐了一口,嘶声道:“贱人!你还有脸说?!明明是你先来勾引我!是你说跟着那个废物(指原主)没前途,是你说只要摆脱了她,我们就能双宿双飞,还能得到柳家的支持!假死的法子,也是你和你爹一起想出来的!现在倒全推到我头上?!你这个毒妇!”
“你胡说!明明是你先暗示我的!”
“放屁!是你先给我写那些淫诗艳词的!”
“我没有!是你先嫌弃裳玥姐姐的!”
“是你贪图柳家的钱财!”
两人如同两条落水狗,在极致的恐惧与绝望面前,再也顾不得什么情分、什么体面,只剩下最丑陋、最原始的互相撕咬与推诿,将曾经那点见不得光的龌龊与算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阳光下,暴露在裳玥面前。
小院内,回荡着他们尖锐、恶毒、充满怨恨的互相指责声。
灰隼和几名夜枭成员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裳玥只是静静地站着,冷眼看着这对曾经“恩爱”、如今却恨不得生啖对方血肉的男女,在她面前表演着这出狗咬狗的丑剧。
她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报复的快意,也没有目睹背叛的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在看两只无关紧要的虫豸在泥潭里挣扎。
曾经的恨意,属于原主。而她的层次,早已超越了这种低级的恩怨情仇。让他们活着,在无尽的卑微、劳役与恐惧中赎罪,远比简单地杀了他们,更有意义,也更符合她“物尽其用”的原则。
直到两人的争吵声渐渐弱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彼此怨毒的对视。
“够了。”
裳玥终于开口。
淡淡两个字,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威压,让争吵中的两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噤声,只剩下惊惧不安的喘息,抬头看向她。
“你们的命,”裳玥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我现在还没兴趣取。”
赵宏斌和顾青青眼中,不约而同地燃起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希望光芒。难道……她肯放过他们?
但这光芒,瞬间就被接下来冰冷的话语彻底扑灭。
“柳家,会‘好好’安置你们。”裳玥特意加重了“好好”二字的读音,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残酷。
两人身体一颤。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柳家的小姐,也不是什么赵家的少爷。”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酷,如同最终的宣判。
“你们,只是柳府之内,最下等、最低贱的杂役。”
“洗衣,劈柴,倒夜香,清理马厩,刷洗恭桶……所有最脏、最累、最令人不齿的活计,都是你们的。”
“每日劳作,不得少于八个时辰。食宿标准,与柳府最低等的仆役等同。”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划过两人瞬间惨白如纸、写满绝望的脸。
“我会让人,‘特别关照’你们。”
“确保你们,能‘好好’享受,你们当初用‘假死’换来的,所谓……‘清新’的后半生。”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凌迟着他们的尊严与希望。
余生为奴,贱如尘土,永无宁日。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更让他们感到恐惧与绝望!
“不……不要……”顾青青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赵宏斌则是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这个女人,是要用最残忍的方式,让他们活着受罪,生不如死!
裳玥不再看他们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自己的眼睛。她转向一直等候在旁的灰隼。
“带下去,交给柳世荣。”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告诉他,若是这两人‘不小心’死了,或者‘过得’太轻松……”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冰冷刺骨,足以让任何听到的人不寒而栗。
“是,属下明白。”灰隼躬身领命,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对于背叛主人、并且曾经试图谋害主人的家伙,这样的处置,已是格外“开恩”。
他一挥手,两名夜枭成员上前,如同拖死狗一般,将已然彻底失去力气、眼神灰败绝望的赵宏斌和顾青青从地上拽起,拖向那扇通往更深黑暗的后门。
两人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哭喊。
巨大的恐惧与绝望,已经抽干了他们所有的力气与生气。他们如同两具行尸走肉,任由摆布,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灰暗。
曾经,他们以为自己摆脱了“包袱”,迎来了“清新”的空气与“美好”的未来。
如今,那场精心策划的假死,终于以最残酷、最讽刺的方式,完成了闭环。他们用背叛与谎言换来的一切,终究化为了泡影,并反噬其身,将他们拖入了永无天日、贱如蝼蚁的深渊。
余生,等待他们的,只有永无止境的劳役、卑贱、恐惧,以及彼此之间那已然彻底化为毒药的怨恨。
这,便是他们为自己当初的恶行,所必须支付的,最昂贵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