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柳世荣果然不敢有丝毫违逆。
正午时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在数名柳家心腹(实为夜枭暗中监视)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小槐院的后门。
车厢内,被下了软筋散、口不能言的顾青青与赵宏斌,如同两条丧家之犬,蜷缩在角落。
他们面色蜡黄,眼神惊恐茫然,显然不明白为何会被顾青青的亲生父亲,如此对待。
车门打开,刺目的阳光照入。
当他们被粗暴地拖下马车,看清院内负手而立的那道玄色身影时,两人如遭五雷轰顶,瞬间僵直!
“是……是你?!你没死?!”赵宏斌瞳孔骤缩,声音嘶哑变形。
顾青青更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死死捂住嘴,浑身抖如筛糠。
她想起父亲柳世荣将他们绑上车前,那冰冷而充满警告的眼神,还有那句低语:“不想柳家满门陪葬,就认命吧。”
原来……他们要交给的人,竟然是裳玥!这个他们以为早已摆脱、甚至可能已经死在山中的梦魇!
裳玥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两人身上。
这对曾经联手将她(原主)弃如敝履、甚至设计假死、令原主心碎而亡的男女,此刻狼狈不堪,再无半分昔日的得意与光鲜。
“很意外?”她唇角微勾,露出一丝冰冷的弧度,“看来,你们的靠山,似乎并不可靠。”
赵宏斌脸上肌肉剧烈抽搐,恐惧、不甘、怨恨交织。他想起了父亲赵承业的破产与瘫痪,想起了自己如过街老鼠般的逃亡生活,再看着眼前这个光芒万丈、仿佛掌握一切的前妻……
巨大的落差与绝望,几乎让他疯掉。
“裳玥!你……你这个妖女!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嘶吼道。
“想怎么样?”裳玥缓步上前,停在两人面前,居高临下。
“当初,你们联手假死,令我‘悲痛欲绝’时,可曾想过今天?”
“你们觉得,空气清新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两人心上。
顾青青终于崩溃,涕泪横流地跪下:“姐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都是赵宏斌逼我的!是他嫌弃你,是他想摆脱你!我只是……只是一时糊涂!求求你,看在我们曾经姐妹一场的份上,饶了我吧!我愿意做牛做马……”
赵宏斌难以置信地看着反口攀咬的顾青青,眼中涌起被背叛的怒火:“贱人!明明是你先勾引我!是你说跟着那个废物没前途!”
“你胡说!”
两人如同落水狗般,在绝望与恐惧中,互相撕咬起来。
裳玥冷眼看着这丑陋的一幕,眼中没有波澜。
狗咬狗,一嘴毛。
她早已过了需要从他们身上获取报复快感的阶段。
“够了。”
淡淡两个字,却让两人瞬间噤声,只剩下恐惧的喘息。
“你们的命,我现在还没兴趣取。”
她的话,让赵宏斌和顾青青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希望。
但紧接着的话,又将他们打入更深的冰窟。
“柳家会‘好好’安置你们。”她特意加重了“好好”二字。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柳家小姐,也不是什么赵家少爷。”
“你们,只是柳府最下等的杂役。”
“洗衣,劈柴,倒夜香,清理马厩……所有最脏最累的活,都是你们的。”
“每日劳作八个时辰,食宿与最下等的仆役等同。”
“我会让人,‘特别关照’你们。”
她的目光扫过两人瞬间惨白的脸。
“好好享受,你们用‘假死’换来的,‘清新’的后半生吧。”
说罢,不再看他们一眼,对等候在旁的灰隼挥了挥手。
“带下去,交给柳世荣。告诉他,若是这两人‘不小心’死了,或者‘过得’太轻松……”
她未尽之意,冰冷刺骨。
灰隼躬身:“是。”
赵宏斌和顾青青如同两滩烂泥,被夜枭的人拖走。他们眼中再无半分神采,只剩下无边的恐惧、绝望与灰败。
曾经的背叛与算计,终于以最残酷、最羞辱的方式,反噬其身。
余生,他们将在永无止境的劳役、卑贱与恐惧中,为自己当初的恶行,赎罪。
翌日,正午。
阳光炽烈,蝉鸣聒噪。
小槐院的后巷,寂静无人。一辆半旧的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那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拉车的两匹马显得有些疲惫,车夫是个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中年汉子。马车前后,还跟着四名穿着粗布短打、看似寻常家丁护院,实则气息沉凝、目光警惕的汉子。
这些人,名义上是柳家的“心腹”,实则早已被夜枭暗中掌控,或者说,他们本就是夜枭安插在柳家的人手,负责此次“押送”与监视。
马车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劣质迷药与汗味混合的难闻气息。
角落的阴影里,蜷缩着两个人。
正是顾青青与赵宏斌。
两人皆是衣衫凌乱,头发散乱,面色蜡黄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他们的手脚被粗糙的麻绳捆绑着,口中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茫然与不解。
就在昨夜,他们还在柳家一处偏僻的别院里,虽然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但至少衣食无忧,还能互相依偎,咒骂着让他们沦落至此的裳玥,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借助柳家的力量东山再起,或者至少逃到更远的地方。
然而,今晨天刚蒙蒙亮,一伙从未见过的、神色冷漠的“家丁”便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将他们捆了起来,塞进马车。任凭他们如何挣扎、质问,得到的只有冰冷的沉默和更粗暴的对待。
顾青青甚至看到了她的父亲柳世荣!他就站在别院的月洞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复杂,却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当她拼命向他投去求救的目光时,柳世荣只是嘴唇翕动,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让她如坠冰窟的话:“不想柳家满门给你陪葬,就……认命吧。”
认命?认什么命?父亲要把他们交给谁?难道是官府?还是……更可怕的人?
一路的颠簸与恐惧,几乎将两人的意志彻底摧垮。他们想不通,为何曾经对他们还算维护的柳家,会突然如此冷酷无情,将他们如同货物般捆送出去。
就在这时,马车停了。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
刺目的正午阳光猛地灌入车厢,刺得两人一时睁不开眼。
不等他们适应,两只强有力的大手便伸了进来,抓住他们的衣领,如同拖死狗一般,将他们从车厢里拽了出来,狠狠掼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
“唔!”
两人摔得七荤八素,口中的破布也在挣扎中松脱,呛咳不止。
他们狼狈地抬起头,首先看到的,是小槐院那朴素却干净的后院地面。然后,目光上移,便看到了院中,负手而立的那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