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竹峰的竹海,从来都是青云山最灵动的景致。万顷翠竹遮天蔽日,风过林梢时,碧浪翻涌如涛,簌簌声裹挟着清冽的竹叶清香,漫山遍野地流淌。王长生站在山门外,望着这阔别多日的熟悉景象,紧绷了数十日的神经骤然松弛。那带着草木湿润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涤荡着死灵渊残留的阴寒与血腥,让他几乎要闭上眼睛长叹一声——历经生死劫波,才知这方天地的安宁与温情,竟是世间最奢侈的珍宝。
离家三月,从青云山到空桑山,再深入凶险莫测的死灵渊,数次与死神擦肩,身边同伴或伤或亡,唯有他带着秦风、小石头等十几名少年侥幸生还。此刻脚踏熟悉的青石板路,感受着竹海深处传来的勃勃生机,王长生心中百感交集,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前方山道上,大师兄宋大仁的身影正快步前行。他性子沉稳,此番归来,自然是要第一时间向师父田不易禀报此行详情。王长生放慢脚步,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秦风依旧是一身劲装,只是衣袍上的破洞与血渍尚未洗净,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历经劫难后的沉郁;小石头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对陌生环境的好奇与一丝未散的惊惧;其余十几名少年更是面色苍白,有的还带着未愈的轻伤,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
“秦风,”王长生声音温和,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带着小石头和诸位师弟,先去西侧偏殿歇息。值守的杂役弟子会送来热水和饭食,你们先梳洗休整,有任何事稍后再说。”
秦风闻言,郑重颔首:“多谢七师叔安排。”他虽曾是炼血堂弟子,如今弃暗投明归入青云,对这位数次相救、带他脱离泥沼的七师叔,早已心生敬畏。小石头则怯生生地喊了声“七师叔”,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是依赖。
王长生揉了揉小石头的头顶,目送他们跟着引路的杂役弟子离去,才转身带着青牛“大青山”与双鹤,径直往后山的小院走去。此刻正蹲在他肩头,扫视着熟悉四周的双鹤,则振翅盘旋在头顶,唳鸣声清越,为这宁静的竹海添了几分生气。
推开小院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时光仿佛在此刻静止。院内景致与他离去时并无二致:墙角的幽兰开得正盛,散发着淡淡的幽香;院中的石桌石凳擦拭得干净,只是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竹叶,想来是杂役弟子时常照料。王长生心中一暖,反手关上院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他打了桶井水,仔细梳洗一番,褪去了那身沾染血污、撕裂多处的衣衫——这衣衫上,既有玄铁鳄的腥涎,也有炼血堂弟子的血迹,更承载着死灵渊中的生死搏杀。换上一身干净的青云弟子服饰,腰间系上青云门的制式玉佩,王长生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人面色虽有几分倦意,但眼神清亮,气息沉凝,与离去时相比,多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沉稳与锐利。卸下的不仅是一身尘垢,更是一层无形的重担,让他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刚收拾停当,院门外便传来一阵轻叩声。“七师弟,师父让你即刻前往守静堂议事。”是六师兄杜必书的声音,带着几分爽朗。
“有劳六师兄。”王长生应道,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小院。通往守静堂的路并不长,两旁翠竹掩映,清风徐来,他却走得格外沉稳。此次死灵渊之行,他不仅修为精进,更得了上古传承与古宝,如何向师父师娘禀报,他早已在心中斟酌妥当。
守静堂内,气氛庄严肃穆。田不易端坐于主位之上,胖胖的身躯将宽大的红木座椅填得满满当当,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小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苏茹坐在左侧的梨花木椅上,一身素雅衣裙,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看向王长生的目光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子,此番深入险地,她怎能不挂心。宋大仁则垂手侍立在田不易身侧,见王长生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弟子王长生,拜见师父、师娘。”王长生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叩拜之礼,声音恭敬。
田不易“嗯”了一声,小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周身流转片刻,微微颔首:“气息沉凝,真元流转圆融,看来这趟死灵渊之行,虽险象环生,倒也没白去。玉清六层的修为,算是彻底稳固了,甚至比去之前还要精进几分,不错,不错。”
苏茹也柔声说道:“回来就好,一路辛苦了。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
“多谢师娘关心,弟子不饿。”王长生连忙答道。
田不易摆了摆手,语气严肃了几分:“大仁已经把大致情况跟我说了,但很多细节还不清楚。你说说吧,从遭遇炼血堂弟子开始,一步步都发生了什么?那滴血洞遗迹,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长生定了定神,缓缓开口,将此行的经过详细叙述起来。他从一行人下山后遭遇炼血堂弟子埋伏说起,讲到如何突围、如何追踪炼血堂弟子进入死灵渊,又如何在死灵渊底遭遇玄铁鳄——“那玄铁鳄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口中还能喷吐黑水,腐蚀力极强。弟子与它缠斗了近一个时辰,耗尽了大半真元,才借着地形之便,才逃了出来。”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继续道:“之后弟子在一处悬崖上发现了一处隐秘的山洞,洞内有上古禁制,弟子费了些功夫才破解开来,原来那便是滴血洞遗迹。洞内石壁上刻有不少玄奥经文,观之令人心宁气和,受益匪浅,只是年代久远,部分字迹已然模糊。”
他刻意隐去了天书第一卷的存在——天书事关重大,此刻并非揭晓的时机。他将重点放在了《太乙神雷正法》与“赶雷鞭”上:“弟子在洞内石壁上,发现了一部完整的雷法传承,名为《太乙神雷正法》,还有一件古宝,名为“赶雷鞭”。”
“《太乙神雷正法》?”田不易的眉头微微挑动了一下,显然是听过这个名字。
王长生见状,继续解释道:“此法并非寻常雷法,而是于丹田内生炼神雷,至阳至刚,霸道无匹。弟子尝试修炼了几日,发现它与我青云门的《太极玄清道》似有同源之妙,能够相辅相成。只是这功法修炼起来凶险异常,神雷刚猛,稍有不慎便会伤及经脉,需以坚韧道心驾驭。”
“至于这“赶雷鞭”,”王长生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它通体呈暗金色,鞭身刻有雷纹,鞭头是一尊雷龙首,能够伸缩攻击,护手处有一个圆环,晃动时会发出清音,可涤荡心神。弟子感应到,此鞭内蕴含着极其纯正的雷霆道韵,似乎与《太乙神雷正法》乃是绝配。”
话音刚落,田不易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胖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你说什么?“赶雷鞭”?可是那上古年间传说中,执掌雷霆刑伐,能驱策万雷的‘赶雷鞭’?!”
苏茹也吃了一惊,眼中满是诧异——她虽不似田不易那般精通上古法宝典籍,但也听过赶雷鞭的传说,那可是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无上至宝!
王长生心念一动,丹田内的“赶雷鞭”顿时化作一道流光,悬浮在他掌心之上。暗金色的鞭身约莫三尺长,上面的雷纹在真元催动下隐隐发光,散发着内敛而威严的气息;护手圆环轻轻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悦耳动听,让人听了心神一清;鞭头的雷龙首栩栩如生,龙须飘动,眼中隐有电光流转,仿佛下一刻便要喷吐雷霆。
“正是此物,师父。”王长生恭敬地说道。
田不易快步上前,围着赶雷鞭转了两圈,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鞭身,随即感受到一股磅礴而纯正的雷霆之力,吓得他连忙缩回手。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应着那股雷霆道韵,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良久,才憋出一句粗话:“他娘的……你小子这走了什么狗屁运!这等传说中的古宝,连宗门典籍中都只有零星记载,竟然真被你给找到了!还是在那鸟不拉屎的死灵渊!”
他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王长生,语气急切:“那《太乙神雷正法》,你修炼起来感觉如何?与我青云门的雷法相比,有何优劣?”
“回师父,”王长生如实答道,“我青云门的雷法多是引动天地间的雷电之力,而《太乙神雷正法》是内生神雷,无需借助外力,随时随地都能施展,且威力更为霸道。只是内生神雷对经脉的要求极高,修炼过程极为凶险,弟子这几日只是初步尝试,不敢冒进。”
田不易闻言,沉默片刻,胖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有震惊,有欣慰,也有几分担忧。他走到椅子旁坐下,对苏茹叹道:“夫人,看来咱们这老七,福缘之深厚,远超你我所想啊。这《太乙神雷正法》我曾在一部极其古老的杂记中见过提及,据说是直指雷霆本源的至高法门之一,早在千年前便已失传。如今长生得了此法,又有赶雷鞭相配,将来的成就,恐怕不可限量。”
苏茹含笑点头,看向王长生的目光充满了欣慰:“长生有此机缘,是你的福气,也是大竹峰的福气。只是切记,功法越强,越需谨守本心,不可因得了至宝便心生骄狂,也不可急于求成而不顾自身安危。道心稳固,方能走得长远。”
“弟子谨记师娘教诲!”王长生躬身应道,心中暖意融融。师父师娘的关切,让他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田不易摆了摆手,脸上恢复了平日的严肃模样,但眼底的笑意却掩藏不住:“行了,既然是你的机缘,便好生把握。《太乙神雷正法》与“赶雷鞭”,你要好生温养祭炼,莫要辱没了这等至宝。等过些时日我再把我《神剑御雷真诀》传授给你,反正你修了雷法,想来可以提前掌握这个剑诀!
其他人一听此言,嘴巴都张的很大,可知道这《神剑御雷真诀》是青云门镇派绝学之一,可是需要最低玉清境八层以上修为才能勉强掌握,七师弟可是才玉清境六层!
田不易接着又说:“至于你带回来的那些人……”
他顿了顿道:“那个叫秦风的,虽是炼血堂出身,但能在危难之际弃暗投明,也算有几分良知。先让他留在外门观察一段时间,由你大师兄负责教导,看看他的品性与心性,再决定是否收录为正式弟子。那些孩子,资质看着都还不错,便录入别院,由你们诸位师兄弟轮流授课,好生教导,传授基础功法与门规,也算为我大竹峰增添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