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黑山城的第一夜
黑山城的黄昏来得比山林中更喧嚣。夕阳的余晖给黑色的城墙镀上一层金边，城内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将街道照得如同白昼。但在这片繁华之下，林逸却感受到了一种比山林更危险的寒意——那是被窥视的感觉，如芒在背。
“监测到七道不同来源的视线锁定，呈交叉监视网络。”豆包的声音在脑中冷静报告，“其中三道来自街边摊位，两道来自二楼窗户，一道来自后方跟踪者，还有一道...来自上方。”
林逸不动声色地抬头瞥了一眼。街对面有座三层茶楼，飞檐翘角，此刻顶层临窗的位置，一个人影正凭栏远眺，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道，但林逸能感觉到，那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
“能量特征分析：茶楼顶层为武徒高阶，后方跟踪者为武徒中阶，其余为武者境。”豆包继续提供数据，“监视者之间存在微弱能量共鸣，同源概率87%——都是周家的人。”
好大的阵仗。为了监视他这样一个刚刚踏入武者初阶的“乡下小子”，周家竟然动用了至少七个人，其中还有武徒高阶的高手。这说明什么？说明周文轩对他（或者说对豆包）的重视程度，远超预期。
林逸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神经，像普通初来乍到的乡下青年一样，带着些许好奇和局促，在街道上慢慢走着。他需要时间思考对策，也需要...找到石小虎。
按照约定，他们应该在黑山城东门汇合。但林逸刚才进城时特意在东门附近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少年的身影。是还没到，还是出了意外？
“豆包，能扩大扫描范围吗？寻找石小虎的生命特征。”
“当前能量储备仅0.9%，最大扫描半径维持在一百五十米。”豆包回答，“且需要维持基础警戒功能，无法长时间全功率扫描。建议：寻找高处，利用视觉搜索。”
高处...
林逸的目光落在街道尽头的一座建筑上——那是座五层高的钟楼，位于城市中心广场，是黑山城的标志性建筑之一。钟楼顶层有观景平台，按理说应该对公众开放。
但问题是，怎么在七个人的监视下，自然而不引人怀疑地登上钟楼？
林逸继续向前走，大脑飞速运转。经过一家成衣铺时，他停下了脚步。铺子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物，从粗布麻衣到绫罗绸缎，应有尽有。他身上的粗布衣已经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和泥土，在繁华的黑山城里显得格外扎眼。
“老板，买身衣服。”林逸走进店铺。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打着算盘算账，闻言抬起头，打量了林逸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很快被职业笑容掩盖：“客官想要什么样的？我们这儿有...”
“最便宜的粗布衣就行。”林逸打断他，从怀中掏出一些碎银——这是他仅剩的现钱了，银票要留着买更重要的东西。
老板的笑容淡了些，但还是从货架上取下一套灰褐色的粗布衣：“三十文。”
林逸付了钱，在店铺后间换了衣服。虽然依旧是粗布料子，但至少干净整洁，不再引人注目。他将换下的破衣服卷好，走出店铺时顺手扔进了街角的垃圾堆。
这个动作很自然，监视者应该不会起疑。但林逸在卷衣服时，做了个小动作——他将豆包从怀中取出，塞进了新衣服的内袋，同时将周文轩给的那块令牌，裹在破衣服里一起扔掉了。
扔令牌是冒险，但也是必须的。带着那个定位器，他永远逃不出周家的监视。而豆包的屏蔽最多只能维持十二小时，现在已经过去大半，与其等屏蔽失效暴露，不如主动丢掉。
当然，不是真丢。林逸在扔衣服时，用眼角余光记住了垃圾堆的位置。等摆脱监视后，他可以回来取——如果那时令牌还在的话。
换装后的林逸，混入人群中不再那么显眼。他继续向前走，穿过两条街后，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
小巷里光线昏暗，两侧是高墙，少有行人。这是个机会。
“豆包，准备干扰。”
“明白。定向声波干扰，目标：后方跟踪者，持续时间三秒，消耗能量0.1%。”
林逸走到小巷中段时，突然加快脚步，拐进一个岔道。后方跟踪者急忙跟上，但就在他拐弯的瞬间，一道无形声波精准命中他的头部！
“呃...”跟踪者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踉跄扶墙。
三秒，足够了。林逸如猎豹般窜出，穿过岔道，翻过一道矮墙，落入另一条小巷。他没有停留，继续奔跑，连续穿过数条巷道，最终从一处菜市场的后门钻了出来。
菜市场人声鼎沸，正是晚市最热闹的时候。买菜的大妈、收摊的小贩、玩耍的孩童...林逸混入人群，如鱼入海。
“甩掉了。”豆包报告，“剩余监视者已超出扫描范围。但警告：您的举动可能引起周家更警惕的追查。”
“我知道。”林逸喘着气，靠在一个菜摊旁休息，“但我们至少有了喘息之机。现在，去钟楼。”
钟楼位于中心广场北侧，是黑山城的制高点之一。林逸来到广场时，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西山，但广场上依然人山人海。杂耍艺人、说书先生、小吃摊贩...各种喧嚣混成一片，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钟楼入口处有守卫，是两个武者高阶的城卫军。看到林逸走近，其中一人伸手拦住：“登楼费，五文。”
黑山城果然处处要钱。林逸掏出五文铜钱递过去，守卫让开道路：“顶层观景台，戌时关闭，别待太久。”
钟楼内部是螺旋上升的石阶，墙壁上每隔一段就有油灯照明。林逸拾级而上，越往上走，人越少。到第四层时，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登上第五层观景台时，暮色已经完全笼罩城市。从这里俯瞰，黑山城的全貌尽收眼底——纵横交错的街道如棋盘，万家灯火如繁星，远处城墙上的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而在城市中心，那座观星塔高耸入云，塔身有符文流转，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但林逸没时间欣赏美景。他快步走到东侧栏杆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东门方向。
天色已暗，加上距离太远，肉眼很难看清具体的人影。但林逸有办法。
“豆包，开启望远模式，扫描东门附近区域，寻找石小虎的特征。”
视网膜上立刻浮现出放大的画面——那是豆包通过他的眼睛获取图像后，经过增强处理投射回来的。画面清晰度远超肉眼，甚至能看清百丈外行人的面部表情。
东门附近人流已经稀少，只有几个晚归的商贩在收拾摊位。城门正在缓缓关闭，守城士兵在驱赶最后的人群。
没有石小虎。
林逸的心沉了下去。少年还没到？还是...出了意外？
“扩大搜索范围，东门外一里。”
画面切换，城外官道在暮色中延伸，两侧是稀疏的树林。几个晚归的行人匆匆赶路，一辆马车正加速冲向即将关闭的城门...
等等！树林边缘！
林逸瞳孔一缩。在官道旁的一棵大树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怀里抱着包袱，不时抬头望向城门方向，又失望地低下头。
是石小虎！他还活着！
但为什么他不进城？是在等自己吗？还是...城门守卫不让他进？
“豆包，能分析他的状态吗？”
“距离过远，无法精确扫描。但根据姿态和动作分析：目标呈疲惫状态，可能受伤或体力透支。情绪特征：焦虑、期待、失望交替。”
林逸看了看正在关闭的城门。还有不到一刻钟就完全关闭了，届时石小虎将只能在城外过夜。而黑山城外的荒野，夜晚并不安全。
必须想办法让他进城。
但怎么通知他？喊话距离太远，跑下去又来不及...
林逸的目光落在观景台上的一口铜钟上。那是钟楼的报时钟，钟旁挂着一根撞木。按照规矩，只有在辰时、午时、酉时才会敲钟报时，其他时间敲钟是违规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
林逸走到铜钟旁，握住撞木。他没有用力撞钟，而是用特殊的节奏轻轻敲击钟身——三短，一长，两短。
这是他和石小虎在山林中约定的简易信号：安全，汇合，等待。
钟声在暮色中传开，虽然不响亮，但足够传到东门外。林逸看到，树下的石小虎猛地抬起头，看向钟楼方向，然后站起身，似乎在辨认什么。
再来一次。三短，一长，两短。
这次石小虎看懂了。他用力挥手，然后转身看向城门——城门还剩最后一道缝隙！
跑！林逸在心中呐喊。
石小虎似乎感应到了，他拔腿冲向城门！瘦小的身影在暮色中如离弦之箭！
“关城门了！明天再进！”守城士兵喊道。
“等等！让我进去！”石小虎边跑边喊。
士兵不耐烦地挥手，两个士兵开始推动沉重的城门。缝隙越来越小...
就在城门即将合拢的瞬间，石小虎侧身挤了进去！城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成功了！林逸长舒一口气。
但接下来呢？石小虎进了城，但人生地不熟，怎么找到自己？
林逸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那是之前装金晶蟒血用剩下的，上面还残留着蟒血的气息。他将布袋系在一根细绳上，从观景台栏杆垂下。
蟒血气息独特，石小虎作为猎人之子，应该能辨认出来。这是猎人常用的标记方法。
做完这一切，林逸快速下楼。他必须在城卫军因刚才的异常钟声上来检查之前离开。
果然，刚下到三楼，就听到
“刚才那钟声怎么回事？”
“不知道，上去看看。”
林逸闪身躲进阴影中，等两个城卫军士兵匆匆上楼后，才悄然下楼，混入广场的人群中。
接下来是等待。林逸在广场边缘找了个人不多的角落坐下，假装休息，实则警惕地观察四周。豆包的能量扫描持续运转，确认没有被重新盯上。
大约两刻钟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广场边缘。石小虎背着包袱，正在人群中张望，鼻子不时抽动，像猎犬一样搜寻着气味。
林逸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继续观察了片刻，确认少年身后没有尾巴，才缓缓站起身，走到一个卖烤饼的摊贩前，买了两个饼。
“小虎。”他走到石小虎身后，低声叫道。
石小虎猛地转身，看到林逸，眼圈瞬间红了：“林逸哥！我还以为你...”
“没事了。”林逸将一个烤饼递给他，“边走边说。”
两人离开广场，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街。石小虎边走边狼吞虎咽地吃饼，显然饿坏了。
“你怎么现在才到？”林逸问。
“路上...遇到了铁背狼群。”石小虎咽下饼，声音还有些发颤，“我绕了很远的路，还掉进了一个猎人的陷阱里，费了好大劲才爬出来...到东门时，城门刚好要关，守卫不让我进，说我没有入城凭证...”
果然如此。黑山城管理严格，没有身份凭证或足够的押金，普通人很难进城。
“然后我听到了钟声，是你敲的吧？”石小虎眼睛发亮，“我爹教过我这种信号！我就拼命冲进来了...林逸哥，你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