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锋沉默片刻,缓缓道:“根据皇室秘藏记载和方才其残留意念的低语……它很可能与‘归墟’本身有关。并非归墟意志,而是归墟在漫长岁月中吞噬、消融万物后,沉淀下来的最深沉、最混乱、最具恶意的‘残渣’与‘怨念’,在某种条件下凝聚出了初步的、扭曲的‘意识’。这座东墟遗塔,恐怕就是上古先民为了镇压、封印这种‘归墟之影’的某个泄漏点或次级源头而建造的。罗盘碎片……或许是当年布置封印的关键阵眼或钥匙之一。”
“归墟之影……”林逸重复着这个词,感受着手中“三源碎片”传来的、与那“归墟之心”隐隐同源却又更加平和有序的波动,“它想要碎片,是为了彻底破坏封印,完全脱困?”
“很有可能。”秦锋点头,“暗影议会那帮疯子触动封印在先,我们的闯入和取走碎片(虽然是其中一枚)进一步刺激了它。幸好碎片融合爆发的秩序力量与我们的攻击将其这部分显化击退,但封印恐怕已经松动了。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并将此地情况上报,可能需要调集更强力量重新加固封印,或者……彻底净化这个泄漏点。”
“先离开再说。”李玄风沉声道,他感觉肩头的黑暗侵蚀正在缓慢而顽固地加深。
众人不敢久留,互相搀扶着,迅速从来时的通道口撤离。沿着原路返回,那些盘踞的黑石蜥蜴和阴影怨灵似乎也因为“归墟之影”的暂时退却而偃旗息鼓,或者被之前的战斗余波清理了不少,返回的路程虽然依旧需要小心空间陷阱,但比来时顺利了许多。
当他们终于冲出那扇沉重的金属塔门,重新回到阴冷但至少“正常”的岩礁上时,所有人都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塔外,灰雾依旧弥漫,但之前疯狂围攻的怪物群已经散去大半,只剩下零星一些在远处海面游弋,似乎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很可能与那黑袍人遁走或“归墟之影”受创有关)。海风带着腥咸,吹在脸上,竟让人感到一丝清新。
“快看!”石破天指着海面。
只见之前中州队伍乘坐的、一艘造型古朴、通体覆盖着淡金色阵法光芒的楼船,正缓缓从侧后方雾气中驶出,朝着岩礁靠拢。船头上站着几名气息不弱的修士,正紧张地望向这边。
秦锋取出一枚龙形令牌,输入一丝灵力,令牌发出微光。对面楼船上立刻传来回应般的号角声。
“是我们的船。”秦锋松了口气,对林逸道,“林兄,诸位,若不嫌弃,可先到船上疗伤休整。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远离遗塔海域。”
林逸与慕容雪、李玄风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状态极差,确实需要安全的落脚点。而且,与中州队伍同行,也能了解更多情报。
众人登上中州楼船。船上修士对秦锋恭敬行礼,对林逸等人则投来好奇、敬畏且略带警惕的目光。秦锋简单交代几句,立刻有随船医师上前为众人诊治、安排舱室。
林逸被安排在一间清净的舱室内,慕容雪守在一旁。李玄风和石破天、豆包也在隔壁舱室接受治疗。云璃仙子去协助处理其他人的伤势,尤其是那黑暗侵蚀。
秦锋亲自来看望林逸,带来了皇城特制的疗伤圣药。
“林兄今日救命之恩,秦某铭记于心。”秦锋郑重道,“若非林兄冒险融合碎片,激发秩序之力压制那凶物,我等恐已葬身塔中。此间情谊,非比寻常。”
林逸服下丹药,感觉一股温和却庞大的药力散开,滋润着受损的经脉,脸色好转了一些,摇头道:“秦兄言重了,当时同舟共济,谈不上谁救谁。若非秦兄和诸位倾力相助,我也无法顺利完成融合,更无法击退那怪物。”
两人相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真诚与欣赏。经历生死考验,彼此信任大增。
“林兄接下来有何打算?”秦锋问道,“可是要继续寻找剩余的罗盘碎片,以及……‘归墟之心’?”
林逸没有隐瞒,点头道:“正是。此物关乎重大,必须寻回。秦兄对此似乎也有所了解?”
秦锋神色严肃:“实不相瞒,我此次奉父皇之命前来东海,明为调查归墟异动,暗中亦有一项使命,便是寻找可能与‘归墟之心’相关的线索,尤其是传说中的‘溯时罗盘’。此物关乎九州乃至此界安危,皇室秘藏中早有记载。今日见林兄手持碎片,勇闯遗塔,更证实了传闻。林兄身负虚空圣体,又有那奇异小兽相助,恐怕是寻找并解决此事的关键人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林兄,暗影议会狼子野心,其背后恐怕还有更深层的黑手。今日塔内那‘归墟之影’的力量,与黑雾沼泽中侵蚀夜兄和星尘阁主的力量,同出一源,但更加古老可怕。我怀疑,暗影议会不仅仅是想释放‘归墟之影’,他们可能……想利用归墟的力量,达成某种更加疯狂的目的。”
林逸心中一凛:“秦兄的意思是?”
“此事说来话长,且牵涉甚广。”秦锋道,“待诸位伤势稳定,离开这片海域后,秦某愿与林兄详谈,并代表大胤皇室,正式与林兄及遗族结盟,共同应对此劫。不知林兄意下如何?”
林逸沉吟片刻。与中州皇室结盟,无疑会带来巨大的助力,但也可能卷入更复杂的政治漩涡。但眼下归墟之患迫在眉睫,暗影议会步步紧逼,单靠他们几人确实力量有限。秦锋此人,观其言行,颇有魄力与担当,且今日并肩作战,值得初步信任。
“兹事体大,我需与同伴商议,并与遗族长辈沟通。”林逸没有立刻答应,但给出了积极的回应,“不过,我个人赞同加强合作,共享情报,共同应对眼前危机。”
秦锋露出笑容:“如此甚好!林兄且安心疗伤,此事不急。船会先驶往我们在东海的一处秘密据点,那里相对安全,也有联络外界的渠道。”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关于塔内见闻和那“归墟之影”的细节,秦锋便告辞离去,让林逸休息。
舱室内安静下来。慕容雪端来清水,细心地帮林逸擦拭脸上的血污。
“你觉得秦锋可信吗?”慕容雪轻声问。
“至少目前看来,他比暗影议会和那‘归墟之影’可信得多。”林逸握住她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凉与关切,“而且,我们需要盟友。寻找剩下的碎片和归墟之心,前路必定更加艰险。”
慕容雪点头,冰蓝色的眼眸中映着林逸苍白的脸,低声道:“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林逸心中一暖,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两人静静依偎,感受着劫后余生的片刻安宁,以及彼此心中那份愈发坚定、不容任何人或事摧毁的羁绊。
楼船破开灰色的海水,向着迷雾海外驶去。身后,那座高耸漆黑的东墟遗塔,在浓雾中渐渐隐去轮廓,唯有塔顶一点微不可察的金银光芒,偶尔闪烁一下,仿佛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他们离去。
而在塔底那无尽的黑暗深渊中,那被击退的“归墟之影”残留的意志,如同受伤的毒蛇般蜷缩着,发出怨毒而疯狂的意念波动,顺着某种无形的联系,传递向未知的远方:
“……钥匙……被夺……干扰……计划……变更……”
“……唤醒……更深的……仆从……”
“……归墟……终将……吞噬一切……”
与此同时,远在黑雾沼泽断崖村的石屋中,昏睡中的夜无痕,手背上那片暗红色的疤痕,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灼痛起来!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与遗塔深处那“归墟之影”猩红眼瞳同色的光芒,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归于空洞与茫然。
守在一旁的月清影似有所觉,担忧地看向他。
星尘独眼望向窗外翻滚的黑雾,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眉心越皱越紧。
风暴,并未平息,只是换了一个方向,正在更广阔的天地间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