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船离开东海据点,一路向北。
起初数日,海风虽带寒意,但尚在可承受范围。海水湛蓝,天空明净,偶有海鸟盘旋,仿佛之前的灰雾与黑暗只是一场噩梦。林逸等人抓紧时间调息恢复,熟悉新获得的力量与物资。
林逸每日都要花时间与“三源碎片”进行深层次沟通。融合后的碎片仿佛一个沉睡的宝库,其蕴含的时空秩序之力浩瀚如海,以他目前的境界只能窥探万一。但每一次沟通,都能让他对虚空之力的理解更深刻一分,甚至隐约触摸到一丝“时间”法则的边缘。他尝试着将碎片散发出的、那微弱的时空韵律与自身的虚空步结合,竟能让短距离的瞬移更加流畅、消耗更小。
豆包恢复得很快,小家伙似乎每经历一次大的消耗与危机,血脉力量就会得到进一步激发。它现在不仅能更精确地感知空间异常和碎片方位,甚至能小范围地“预读”接下来一两个呼吸内的空间变化趋势(虽然时灵时不灵),这对规避危险至关重要。它还尝试着将这种预读能力与林逸共享,两人配合越发默契。
慕容雪则沉浸在青松先生提供的、关于极北“冰魄神宫”与“永冻深渊”的零星记载中,结合自身极寒祖源的感悟,不断完善着冰凰寒气的变化。她在甲板上演练时,寒气凝结的冰晶竟能短暂地化作栩栩如生的冰凰形态,盘旋飞舞,灵动非凡,威力也更上一层楼。
李玄风肩头的黑暗侵蚀终于被他以“斩虚”剑意结合丹药之力彻底拔除。经此一役,他的剑意似乎经历了一次淬炼,更加纯粹凝练。他不再轻易出剑,更多时间是在船舷边静立,感悟海天之间的辽阔与“斩虚”古剑中沉淀的千年剑魄。偶尔挥剑,剑光已近乎无形无质,唯有那股斩破虚妄、直指本源的意境让人心寒。
石破天最为悠闲,除了必要的修炼,就是和船上的水手(都是秦锋安排的可靠修士伪装)比拼力气、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他的气血早已恢复旺盛,大地之力在体内奔涌,皮肤隐隐泛着玉石般的光泽,肉身强度似乎又有所提升。
随着纬度渐高,气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海水的颜色从湛蓝转为深蓝,再转为带着灰白的墨蓝。天空时常铅云低垂,飘起细碎的雪花。远处的海平线上,开始出现零星漂浮的浮冰,大小不一,反射着冷冽的天光。
“进入冰海外围了。”老船长(一位经验丰富的北海老修士)指着海图对林逸道,“林公子,按照您提供的方位和皇室海图标记,我们要去的‘霜寂海’方向,还得继续往北偏西航行至少半个月。这一路上,最大的威胁除了越来越厚的冰层和暴风雪,就是冰海里的各种妖兽,以及……偶尔出没的‘冰盗’。”
“冰盗?”林逸问。
“嗯,一些在冰海上讨生活的亡命徒,或者被放逐的修士。他们熟悉冰海环境,驾着特制的破冰船或雪橇,专门劫掠落单的商船或探险队。其中不乏好手,心狠手辣。”老船长脸色凝重,“不过咱们这船有皇室的隐蔽符文和防御阵法,只要不主动招惹,一般问题不大。真正要小心的,是那些神出鬼没的‘雪妖’。”
“雪妖?”慕容雪闻声抬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
“是极北冰海的一种传说。”老船长压低声音,眼中带着敬畏与恐惧,“没人真正见过雪妖的全貌,或者说,见过的都死了。它们据说诞生于万古不化的玄冰之中,或是极寒怨念的凝聚体。能操纵风雪,制造幻境,歌声能勾魂夺魄,引诱船只撞上冰山,或者让船员自相残杀、跳入冰海。越是深入冰海,遭遇雪妖的可能性就越大。经过‘雪妖岛’附近时,尤其要小心。”
“雪妖岛?”
“那是通往‘霜寂海’的必经航道附近的一座孤岛,常年被暴风雪笼罩,地图上只有大致方位,几乎没人敢靠近。据说岛上就有雪妖的巢穴,或者连接着它们的秘境。”老船长咂咂嘴,“咱们最好远远绕开,哪怕多花几天时间。”
林逸与慕容雪、李玄风交换了眼神。绕开?按照碎片感应的模糊指引和皇室情报,第四枚碎片很可能就在“霜寂海”深处。而“雪妖岛”是必经之路附近的关键坐标。
“先按照原定航线前进,靠近雪妖岛区域时,见机行事。”林逸做出了决定,“加强戒备,尤其是精神防护。豆包,你多注意空间和能量波动,特别是异常的寒冷源头和幻术迹象。”
“明白!”豆包竖起小耳朵,一副认真巡逻的模样。
帆船继续破开越来越密集的浮冰,向北偏西方向驶去。气温越来越低,甲板和缆绳上都结了一层薄冰。众人早已换上特制的御寒法衣,这些法衣不仅保暖,还铭刻着基础的抗寒、避风符文。慕容雪更是如鱼得水,极寒祖源让她几乎无视这种程度的寒冷,反而能从中汲取微弱的寒冰灵气。
航行的第七日,他们遭遇了第一次真正的挑战。
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天空飘着鹅毛大雪,能见度极低。帆船在缓慢移动的浮冰群中艰难穿行。
突然,船底传来“咔嚓咔嚓”的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
“撞上暗冰了!不,不对!是冰下有东西!”了望的水手惊恐地大喊。
哗啦!
船体右侧的冰层猛然炸裂!数条水桶粗细、通体覆盖着银白色骨甲、头部似矛、满嘴利齿的怪鱼破冰而出,狠狠撞向船身!它们的力量极大,撞得船体防护光罩剧烈闪烁!
“是‘冰剑鱼’!成群活动,牙齿能咬穿低级护罩!”老船长脸色一变,“准备战斗!启动船弩!”
船上的修士水手们立刻各就各位,操纵着船弦两侧安装的、铭刻着破甲符文的重弩,向冰剑鱼射击。弩箭呼啸,钉在冰剑鱼坚硬的骨甲上,迸溅出火星,但大多只能造成轻伤,反而激怒了鱼群。
更多的冰剑鱼从冰层下跃出,疯狂攻击船体。甚至有两条格外粗壮的,直接跃上甲板,狰狞的口器开合,扑向最近的水手!
“孽畜!”石破天第一个冲上去,砂锅大的拳头包裹着土黄色光芒,一拳砸在一条冰剑鱼的脑袋上,直接将那坚硬的头骨砸得凹陷下去,冰剑鱼翻滚着摔下甲板。另一条被李玄风一道无形剑气从头至尾剖成两半,污血瞬间冻结。
林逸和慕容雪没有下到甲板。林逸站在船艉高处,虚空之力扩散开来,感知着冰层下的情况。他“看”到,冰层下方聚集着密密麻麻的冰剑鱼,不下百条,正在轮流冲击船底,试图将船掀翻或凿穿。
“数量太多,不能纠缠。”林逸对慕容雪道,“雪儿,冻住船体周围的海面,限制它们跃出。我来解决水下的。”
慕容雪点头,双手结印,冰凰祖源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以帆船为中心,半径五十丈内的海面瞬间以惊人的速度冻结,冰层厚达数尺!那些正在跃起或试图跃起的冰剑鱼,大半被冻结在冰层中或冰层表面,徒劳地挣扎。
林逸则闭上双眼,精神力与虚空之力结合,化为无数细密无形的“虚空震波”,穿透冰层,精准地作用在冰层下那些冰剑鱼相对脆弱的头部与脊柱连接处,或者内脏区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冰层下不断传来的、沉闷的“噗噗”声。一条条冰剑鱼的动作骤然僵直,然后翻转肚皮,缓缓浮上被冻结的海面缝隙,失去了生命气息。
短短数十息,冰层下的威胁被清除大半。甲板上的几条也被李玄风和石破天迅速解决。
危机解除,众人松了口气。水手们敬畏地看着林逸和慕容雪,开始清理甲板和修补被撞出裂纹的防护光罩。
“林公子,慕容姑娘,多谢出手!”老船长心有余悸,“没想到这群冰剑鱼如此庞大。若非二位神通广大,恐怕要费一番手脚,甚至损坏船只。”
林逸摆摆手,目光却看向北方的风雪深处。刚才在施展虚空震波时,他隐约感觉到,在更远的冰层下,似乎有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寒冷的生命体被这里的战斗波动惊动,投来了一道冰冷而好奇的“视线”。那视线一闪而逝,却让他心头微凛。
豆包也蹭了蹭他的脖子,传递意念:“刚才……很远的地方……有个‘大家伙’……看了我们一眼……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