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从省里参加完政法知识大赛回来,刚走进校园,就被公告栏前的人流堵得挪不开步。
毕业季的阳光裹着燥热,公告栏下挤满了穿学士服的学长学姐,手里攥着手抄或打印的分配名单,眼神死死盯着墙上的红纸黑字,有人笑着拍肩道贺,有人却皱着眉抹眼角,热闹里藏着沉甸甸的落差。
林舟顺着缝隙挤进去,目光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字,很快就被两个熟悉的名字钉住了视线——一个让周围人惊呼,一个却让空气瞬间安静。
“陈阳!国家纪委办公厅科员!”有人指着名单上的字,声音都带着颤,“我的天!直接进京都部委了!不愧是陈岩石老书记的女儿,这起点,咱们想都不敢想!”
这话一落,议论声立刻炸开。“国家纪委啊!多少人熬一辈子都摸不到边,陈阳学姐刚毕业就站稳了!”“人家本身就是政法系的尖子生,笔记每次都被传着抄,再加上这背景,以后肯定平步青云!”“反观咱们,能分到县城的单位就烧高香了……”
林舟没再听这些羡慕的话,目光往下滑了几行,终于找到了祁同伟的名字。后面的分配去向,和他记忆里分毫不差,却还是让他心头一沉:“祁同伟——岩台市孤鹰岭镇乡镇司法所,司法助理。”
“孤鹰岭镇?那不是岩台最偏的深山里吗?乡镇司法所的助理,不就是帮着抄档案、跑村里调解鸡毛蒜皮的事?”有人咋舌,“当年的省文科状元,汉大政法系的天之骄子,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了?”
“还能因为啥?没背景没人脉呗!你看陈阳,同样是政法系的好苗子,人家进部委,他只能往山里钻……”这话像根细针,轻飘飘的,却精准地扎向人群边缘。
林舟转头看过去,祁同伟就站在那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领口系得严严实实,袖口却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可原本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却微微佝偻着。手里的分配名单被攥得皱成一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祁同伟盯着名单上“孤鹰岭镇乡镇司法所”那几个字,眼神里翻涌着不甘、屈辱,还有一丝不敢置信。他想起四年前,自己揣着省文科状元的通知书走进汉大,站在新生发言台上说“要靠笔杆子、靠真本事胜天半子”,可现在,命运却给了他最冰冷的耳光。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清晰,“文科状元又怎么样,没背景照样没用”“再优秀也抵不过关系硬”“可惜了这好脑子”,每一个字都像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祁同伟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刀,扫过那些议论的人,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却还是有人用同情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他。
他没再停留,攥着皱巴巴的名单,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沉,学士服的衣角被风吹得晃荡,背影透着说不出的落寞,很快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
林舟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次分配不是终点,而是祁同伟人生的转折点——孤鹰岭的山风,会吹灭他对“公平”的最后一丝期待,也会让他彻底看清现实,为后来那句“胜天半子”埋下沉重的伏笔。
回到寝室,李建国正对着一张手抄的分配名单感慨,见林舟回来,立刻凑过来:“你可算回来了!你知道吗?祁同伟学长分到孤鹰岭镇的司法所了!就是那个翻两座山才能到的镇!陈阳学姐却进了国家纪委,这差距也太大了!”
林舟坐在书桌前,拿起桌上的《魔戒》手稿,指尖却没落在打字机上。他想起之前在图书馆见过祁同伟,对方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法学专着,笔记做得密密麻麻,连书页边缘都写满了批注,偶尔抬头时,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如今却只剩满心的不甘。
“这就是现实啊,没背景没人脉,再优秀的文科状元,再扎实的专业功底,也难出头。”林舟轻声说,心里却更加坚定了积累资本的决心——只有手里握着实打实的实力和资本,才能在这样的现实里,不被命运随意摆布,牢牢攥住自己的未来。
当天下午,林舟在校园的湖边遇到了陈阳。
陈阳穿着学士服,正和几个同学道别,手里拿着毕业纪念册,挨个让同学签字,脸上带着几分对未来的期待,也有几分对母校的不舍。看到林舟,她笑着挥了挥手:“林舟,听说你在省里的政法知识大赛拿了第一名?太厉害了!我之前就觉得你专业课学得特别扎实,上次小组讨论,你说的观点我还记着呢。”
林舟连忙道谢:“谢谢陈阳学姐,只是运气好而已。也恭喜学姐,能进国家纪委工作,这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