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分配去向,陈阳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其实……都是我父亲找了关系。我本来想靠自己考进去,可他说,部委的平台不一样,能学到更多东西,以后才能帮到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我找了祁同伟好几次,想劝劝他,可他要么躲在寝室不出来,要么去了图书馆也故意绕着我走,连面都见不上。”陈阳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担忧,“他那么骄傲的人,当年可是省文科状元,现在却分到乡镇,肯定受不了这样的落差,我真怕他钻牛角尖。”
林舟沉默了。他知道,祁同伟的骄傲,注定了他不会接受陈阳的安慰——在他眼里,陈阳的“幸运”,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自己的“不幸”,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提醒着他“出身即差距”的残酷。
“学姐,你也别太担心了。祁同伟学长不仅是文科状元,专业能力也特别强,上次政法系的辩论赛,他带队赢了隔壁大学,逻辑说得对方哑口无言。就算在乡镇司法所,说不定也能靠自己的本事做出成绩,慢慢往上走。”林舟只能这样安慰,他没法告诉陈阳,祁同伟的人生轨迹,早已在命运里刻下了难以更改的印记。
陈阳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叹气:“希望吧。我们当年一起进的政法系,他每次专业课考试都是第一名,笔记被我们传着抄,真不想看到他就这样消沉下去。”
两人又聊了几句,陈阳要去给高育良教授送毕业礼物,便和林舟道别。看着陈阳离去的背影,林舟心里五味杂陈——同样是汉大政法系的尖子生,同样有着扎实的专业功底,只因家世不同,就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这就是现实最无奈的地方。
傍晚的时候,林舟去食堂吃饭,路过男生宿舍楼下,看到祁同伟正背着一个旧帆布包,准备离开学校。他的学士服已经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包里,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脚上的布鞋沾了点灰尘,却擦得很干净,帆布包侧面还挂着一个旧搪瓷缸,印着“汉大留念”四个字。
林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祁同伟学长,要去报到了吗?”
祁同伟转过头,看到是林舟,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嗯,早点去熟悉环境,免得报到的时候手忙脚乱,山里路远,晚了怕赶不上车。”
“学长,您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不管到了哪里,只要不放弃,肯定会有机会的。”林舟认真地说,他想起祁同伟当年在辩论赛上的意气风发,实在不忍心看到他就此消沉。
祁同伟看着林舟,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有惊讶,也有几分动容。他沉默了几秒,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舟的肩膀:“谢谢你,林舟。你是个好苗子,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守住初心,别被现实磨平了棱角。”
说完,祁同伟转身,背着帆布包,一步步走出了校园大门。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像一道被拉长的叹息。
林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他知道,孤鹰岭的山风,会让祁同伟彻底改变,会让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文科状元,慢慢变成后来那个执念于“胜天半子”的人;而自己,必须更加努力,才能在这个充满挑战的时代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不被命运左右的路。
回到寝室,林舟打开打字机,指尖落在按键上,“咔嗒咔嗒”的声音在安静的寝室里响起。屏幕上,《魔戒》里的护戒小队正在穿越迷雾山脉,前路艰险,却始终朝着光明的方向前进。
林舟看着剧情,心里更加坚定——不管外界如何变化,不管现实多么残酷,只要自己不放弃,凭着手里的笔和脑海里的“宝藏”,一定能积累足够的资本,牢牢掌握自己的命运,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几天后,陈阳离开了汉东,前往京都报到。临走前,她托同学给林舟带了一张纸条,说已经跟父亲提过祁同伟的事,让父亲帮忙留意,要是有合适的机会,会试着帮祁同伟调动工作,还让林舟要是见到祁同伟,多劝劝他。林舟把纸条收好,心里却清楚,祁同伟的路,终究要靠他自己走,旁人能帮的,终究有限。
而远在岩台市孤鹰岭镇的祁同伟,已经到司法所报到。看着简陋的办公环境——一张掉漆的木桌,两把旧椅子,墙角堆着一摞厚厚的调解档案,纸页都泛着黄,听着同事们一口带着浓重方言的普通话,他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攥着汉大的毕业照,照片上的自己穿着学士服,站在教学楼前,意气风发,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胜天半子……”祁同伟低声念着这四个字,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红痕,“我祁同伟,是省文科状元,是汉大政法系的毕业生,绝不会就这样认输!”
孤鹰岭的风,吹过司法所的窗户,带着山里的凉意,却吹不灭祁同伟心里的火焰。而汉东大学里的林舟,还在为了自己的目标努力着,打字机的“咔嗒”声,伴着他的梦想,在青春的岁月里,不断回响,朝着更远的未来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