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的话,说到了祁同伟的心坎里。这三年来,祁同伟始终憋着一股劲。一路打拼,靠着赵立春的提携和自己的钻营,爬上了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可正厅级这个坎,却卡了他整整三年。看着身边和自己同期提拔的干部,有的早已升任副省长,有的调到京都担任要职,甚至连一些资历比他浅的后辈都挂上了副省级头衔,祁同伟的心里充满了不甘与焦虑。
他不止一次在高育良面前抱怨:“老师,全国三十一个省份,除了汉东,几乎所有的省公安厅厅长都是副省级,要么是副省长兼厅长,要么是省委常委兼厅长。我干了三年,治安案件下降30%,扫黑除恶成绩全省第一,可级别始终原地踏步,这让我在系统内怎么抬头?”高育良每次都只能安慰他:“同伟,你的成绩组织看在眼里,赵书记也记在心里,再等等,机会总会有的。”
祁同伟也知道,自己能否晋升副省级,关键就在赵立春离开前的这最后一搏。所以,他对赵立春愈发殷勤,不仅鞍前马后地伺候,还主动为赵瑞龙的违法活动充当保护伞,甚至不惜放下公安厅长的身段,陪着赵瑞龙出入各种声色场所,只为能让赵立春在最后时刻帮他一把。
赵立春也确实把祁同伟的晋升当成了重中之重。他在给京都的推荐信里,特意加了一段,专门夸赞祁同伟的能力与政绩,建议“提拔其为副省级干部,兼任省公安厅厅长”。他还在压下的153人晋升名单里,把祁同伟排在了第一位,明确标注“建议晋升副省级,进入省委常委”。在他看来,祁同伟是汉大帮的核心骨干,也是自己在政法系统最得力的干将,把他提拔为副省级,既能让他更好地庇护赵家在汉东的利益,也能给高育良留下一个最可靠的帮手。
可赵立春万万没有想到,他的这个安排,恰恰给祁同伟埋下了灭顶之灾,也成了赵家帮最终被摧毁的重要破口。他错误地认为,只要把祁同伟提拔为副省级,就能让他更安全,却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一旦祁同伟晋升副省级,虽然调查他需要京都高层点头,程序上会更复杂,但也意味着祁同伟将进入更高层级的监督视野,一举一动都会受到更多关注。而更致命的是,祁同伟因为长期得不到晋升,心里早已失衡,为了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变得愈发疯狂,不仅大肆安插亲信,还收受巨额贿赂,与赵瑞龙的捆绑也愈发紧密,留下了无数致命的把柄。
如果祁同伟真的晋升为副省级,或许侯亮平一开始确实不会那么“放肆”。毕竟,按照规定,调查副省级干部需要经过京都高层批准,程序繁琐,阻力重重。可祁同伟的正厅级身份,恰恰给了侯亮平可乘之机。作为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的侦查处长,侯亮平调查正厅级干部,虽然也需要向省级检察院报备,但程序相对简单,不需要京都高层直接点头,行动起来更加灵活。
赵立春离开汉东的前一天,特意召集祁同伟和高育良,在省委食堂的小包间里吃了一顿送别饭。饭桌上,赵立春再次给祁同伟打气:“同伟,你的晋升材料我已经报上去了,育良也会全力支持你。只要你站稳脚跟,将来汉东的政法系统,就交给你了。”祁同伟激动得热泪盈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赵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效忠您,效忠老师,绝不让您失望!”
可祁同伟不知道的是,他的晋升材料,早已和赵立春推荐高育良的推荐信一样,石沉大海。京都高层对汉东的派系问题早有察觉,对赵立春提拔亲信、巩固派系的做法更是心知肚明,自然不可能顺着他的意愿,让祁同伟这样一个深陷派系斗争、问题缠身的干部晋升副省级。
风起汉东:变局之下的人心棋局
汉东省国际机场的VIP停机坪上,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掠过银白色的机身,随着引擎发出一阵震耳的轰鸣,载着赵立春的专机缓缓滑向跑道,最终如同离弦之箭般刺破暮色,朝着京都的方向疾驰而去。直到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线尽头,停机坪上肃立的一众汉东省委常委才缓缓收起脸上的凝重,彼此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而后陆续转身走向停在一旁的车队。
车轮碾过机场的柏油路面,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时代的落幕。车队一路平稳行驶,车厢内却异常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在回荡。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每个人都低着头,或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或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文件袋,心思却早已飘向了各自的盘算之中。
高育良坐在专车的后座,微微闭着眼睛,眉头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身上那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中山装,此刻仿佛也随着主人的心情而显得有些紧绷。刚才在机场送别时,他还强撑着脸上的笑容,对着赵立春的背影挥手致意,可当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心中那股强撑的底气便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一个多月前的场景。那天,赵立春把他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脸上带着惯有的威严与笃定。“育良啊,”赵立春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要去京都赴任的事,中央已经定了。汉东这摊子事,我思来想去,还是你最靠谱。”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写好的推荐信,递到高育良面前,“这是我给中央写的,力荐你接任省委书记。你在汉东这么多年,资历、能力都摆在这,中央会考虑我的意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