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1 / 1)

就是这份沉甸甸的推荐信,让高育良心中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这些年来,他在汉东政坛深耕细作,从吕州市委书记到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为的就是能登顶汉东一把手的宝座。他自认为无论是统筹全局的能力、深耕地方的资历,还是编织多年的人脉网络,都足以胜任这个职位。更何况,推荐人是即将赴京担任要职的赵立春,这在他看来,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那段时间,他甚至已经在暗中规划好了上任后的施政蓝图:先稳住政法系统的基本盘,再联合相关部门推进几个重点项目,进一步巩固自己的权力,将汉东打造成真正属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赵立春的推荐信递上去已经一个多月了,中央那边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回应。期间,他也曾托自己在京都的老关系打探消息,可得到的回应要么是“中央正在研究,耐心等一等”,要么就是含糊其辞的“此事涉及省级主要领导任免,程序复杂”,从未有过一句明确的表态。一开始,高育良还能安慰自己,省级一把手的选拔本就是国之大事,中央必然要反复斟酌、多方考察,慢一点也是正常的。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赵立春今日正式离汉赴京,那份推荐信依旧没有下文,各种流言蜚语也开始在汉东政坛上悄然流传。

有人说,中央已经有了其他合适的人选,正在暗中考察;有人说,他在吕州任职期间的一些决策,比如当年对月牙湖项目的纵容,可能被人翻了出来,引起了中央的警惕;还有人说,赵立春虽然要赴京任职,但他在中央的话语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他的推荐只能作为参考,不能起到决定性作用。这些流言如同一根根细针,不断刺痛着高育良的神经,让他原本坚定的信心一点点动摇、瓦解。

“难道真的出了什么变故?”高育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他想起了自己在吕州时,为了迎合赵立春的意图,对赵瑞龙的美食城项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导致月牙湖的生态环境遭到破坏;想起了自己和赵立春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纠葛,那些通过各种渠道流转的“人情”与“回报”;想起了李达康那个总是和自己针锋相对的“老对手”,对方这些年政绩斐然,会不会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甚至,他还想到了祁同伟——自己的得意门生,这些年仗着自己的庇护,行事越来越张扬,会不会是祁同伟的某些出格举动,牵连到了自己?

种种猜测如同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高育良紧紧缠绕,让他喘不过气来。这种不确定性带来的煎熬,远比直接得知失败的结果更加痛苦。他开始寝食难安,晚上躺在床上,脑海中全是各种可能的坏消息,常常一夜无眠;白天在办公室处理工作,也总是心不在焉,好几次在会议上差点说错话。短短一个多月时间,他鬓角的白发便多了不少,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笃定,多了几分疲惫与焦虑。

专车驶入省委大院,缓缓停在办公楼下。高育良睁开眼睛,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重新换上了平日里那种沉稳威严的表情,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曾经的志在必得,如今只剩下满心的焦虑和惶恐,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最终没能接任省委书记,自己在汉东政坛的处境会变得多么尴尬。

与高育良同样心情低落的,还有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祁同伟坐在自己的车里,望着窗外省委大院熟悉的景象,眼神中充满了失落和不甘。他一只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另一只手夹着一支早已熄灭的香烟,烟灰掉落在昂贵的西装裤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心思,全都系在了“副省长”那个位置上。这些年来,祁同伟凭借着高育良的赏识和自己的钻营,从一个偏远山区的司法所干事一路爬到了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可他心里清楚,“厅长”终究只是厅局级,只有迈进“副省级”的门槛,才算真正踏入了汉东政坛的核心圈层,才算实现了自己多年来的夙愿。为了这个目标,他付出了太多太多。

他曾放下一个男人的尊严,在陈阳的婚礼上,当着众人的面,端着酒杯走到李达康面前,低声下气地敬酒,只为了缓和关系,为自己的晋升铺路;他曾不顾一切地讨好赵立春,甚至不惜跑到赵立春的老家,在赵家的祖坟前痛哭流涕,上演了一出“哭坟”的戏码,只为了让赵立春记住自己、提携自己;他还利用自己的职权,为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在汉东的生意大开方便之门,无论是项目审批还是安全保障,都一路绿灯,心甘情愿地做赵家的“马前卒”,只为了能在关键时刻得到赵立春的一句提携。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这些付出总能换来回报。一个多月前,当他得知赵立春要给高育良写推荐信时,便立刻找到了赵立春,软磨硬泡,希望赵立春能在临走之前,顺便帮他解决副省长的任命问题。赵立春当时虽然没有明确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同伟啊,你的事我记在心上了,会尽量帮你争取的。”

就是这句话,让祁同伟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他满心欢喜地等待着,以为赵立春既然已经给高育良写了推荐信,肯定也会在中央那边为自己美言几句,毕竟自己这些年为赵家做了那么多事。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自己戴上副省长肩章的场景,想象着今后在汉东政坛上更加举足轻重的地位,想象着那些曾经看不起自己的人,如今只能仰望自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