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裕民摇了摇头,淡淡说道:“不用。中央有中央的考量,我们按要求做好准备、如实汇报就行。林舟同志在京海的工作实绩有目共睹,带着他一起去,也能让中央更全面地了解汉东基层的实际情况。”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你把这次随行的名单整理一下,给我看看。”
秘书连忙拿出一份草拟的名单,上面列着省政府办公厅的两位副主任和一位秘书。秦裕民看了一眼,提笔在名单末尾添上了一个名字——“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一处处长周明轩”。周明轩是秦裕民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三十多岁,做事严谨细致,文笔出众,且对全省的经济数据、重点项目和基层实际情况了如指掌,带着他一起赴京,既能协助整理汇报材料,又能应对中央领导可能提出的各类咨询,是个靠谱的得力帮手。
“就按这个名单准备,让周明轩今晚留下来加班,跟我一起核对汇报材料,确保每个数据都准确无误。”秦裕民吩咐道。
“好的,秦省长。”
安排好一切后,秦裕民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夕阳,眼神深邃。他知道,这次赴京绝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工作汇报,背后必然牵动着汉东政坛的格局变动。赵立春的离去,高育良的任命悬而未决,中央在这个时候调他赴京,其深意不言而喻。但他并不想过多揣测,只想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如实向中央反映汉东的实际情况,为汉东的发展尽自己的一份力。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很快就在汉东政坛上传开了。“秦副省长带着林舟去京都汇报工作了”,这个消息让原本一边倒向高育良的官员们,纷纷停下了脚步,心中打起了算盘。
那些前几天还频繁出入高育良办公室的干部,此刻都有些犹豫了。有人私下议论:“这是什么情况?高书记的任命还没下来,秦副省长就带着林舟去京都了,难道中央有其他的打算?”
“不好说啊,林舟是什么级别,竟然能跟着秦副省长一起赴京,这待遇可不一般。说不定中央是想重点考察林舟?”
“也有可能是想通过秦副省长和林舟,摸清京海乃至全省的真实情况,毕竟赵立春刚走,汉东的局势还不明朗,中央肯定要多方面了解情况。”
各种猜测在官员们之间悄悄流传,原本看似十拿九稳的“高育良接任”的舆论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一些原本已经表态支持高育良的干部,开始变得谨慎起来,不再轻易表露立场;还有些人则开始暗中观察,甚至悄悄调整方向,想看看京都那边的风向到底如何。
高育良也很快得知了秦裕民和林舟赴京的消息。当时他正在接待吕州市委书记,听到秘书在耳边低声汇报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不动声色地跟吕州市委书记聊完工作,打发对方离开后,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手指紧紧攥着紫砂杯的杯柄,指节微微发白,心中的焦虑再
京都的秋比汉东来得烈,长安街两旁的银杏叶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秦裕民、林舟一行下了飞机,没见着半点虚礼,中央办公厅的黑色轿车直接候在到达口,平稳地滑进市区,最终停在一处青砖灰瓦的院落——这是给各地来京汇报的干部预备的招待所,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
安顿好行李,秦裕民直接把林舟和周明轩叫到自己房间,桌上摊着一叠汇报材料。“到了这儿,别玩虚的。”秦裕民指尖敲着纸页,语气沉得很,“汉东的家底、京海的利弊,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数据别掺水,问题别藏着,中央要听的是实话。”
林舟点点头,手里的材料已经翻得卷了边。来之前岳父在电话里就一句话:“是机会,但别多想,把该说的说明白就行。”可他心里还是没底——自己一个厅局级的市委书记,跟着常务副省长来京,连汇报主题都没明说,这事儿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他想起刚起步那会儿,在乡镇当副书记,妥妥的二把手。那时候乡镇条件苦,办公室是旧平房,夏天漏雨冬天透风,天天跟着书记跑村串户,处理的不是宅基地纠纷,就是农田灌溉的琐事。有一年汛期,村里河堤要决口,他光着脚跳进泥水里,跟村民们扛了一夜沙袋,第二天浑身是泥,累得直接瘫在田埂上。就是从那会儿起,他认准了一个理:当官就得干实事,老百姓的事儿,再小也是大事。
后来一步步从乡镇调到县里,再到市里,最后到京海当市委书记。这几年在京海,他没搞过花架子,一门心思抓经济转型,关掉了一批污染严重的小作坊,引进了几个高新技术项目,新建的学校和医院慢慢多了起来,街头的笑脸也越来越多。可官场这地方,光干事没用,一步踏错,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归零。尤其是现在赵立春刚走,汉东的局面跟摊乱牌似的,谁也说不清下一步会怎样。
第二天一早,车往中央办公大楼开。林舟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庄严的建筑一栋栋掠过,心里反倒平静了——该来的总会来,横竖是把自己的想法说透,成不成,听天由命。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庄重,几位领导坐在对面,中间那位是中央组织部的李部长,眼神锐利,却不逼人。秦裕民先开口,从汉东的GDP增速讲到产业结构的痛点,从区域发展不均说到民生保障的短板,条理清楚,没一句空话。李部长偶尔插个话,问的都是实打实的问题,秦裕民应答得干脆,没半点拖泥带水。
轮到林舟时,他深吸了口气,没按准备好的稿子念,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京海这几年能起来,核心就三件事:一是没搞虚的,盯着经济转型不放,把低附加值的产业清出去,把能长久发展的项目引进来;二是没忘本,老百姓关心的上学、看病、就业,件件都往实处落;三是敢破规矩,那些捆着企业手脚、堵着群众门路的条条框框,该改的就改,该废的就废。”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但问题也明摆着,高新技术产业占比还是低,城乡差距没彻底补上,环保压力也还在。这些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得慢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