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部长点点头,追问了一句:“如果让你挑更重的担子,汉东的经济改革,你打算从哪儿下手?”
林舟没犹豫,直接说道:“第一得调结构。汉东的传统产业盘太大,不升级就没出路,得往高端化、智能化改,同时把高新产业的架子搭起来,让京海、吕州这些强市带动周边一起发展。第二得促公平。有的地方富得流油,有的地方还靠着国家补贴过日子,得把优质资源往下沉,农村和城市的差距不能再拉大了。第三得破障碍。现在企业办事还是难,审批环节多、效率低,得把‘放管服’落到实处,让市场能自主发力。第四得护生态。不能再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绿水青山才是长久的本钱。第五得惠民生。发展到最后,还不是为了让老百姓过好日子?教育、医疗、养老这些事,得一直抓在手里,不能松。”
他说话时没绕弯子,也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就跟在乡镇开干部会似的,句句都对着问题去。李部长和身边的几位领导交换了个眼神,没当场表态,只说:“你的想法我们知道了,回去等消息吧。”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又跟几个部委的领导座谈,聊的都是具体工作。林舟没再想晋升的事,一门心思把汉东的情况、京海的实践说清楚。期间岳父又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沉住气,干好自己的事。”
临走前一天,李部长再次召见他们。这次没绕圈子,直接跟秦裕民说:“中央决定调你去西北某省,任省委副书记、代省长,那边条件苦点,但发展空间大,你多费心。”
秦裕民愣了愣,随即站起身,语气坚定:“感谢组织信任,我一定把工作干好。”
然后李部长看向林舟,目光温和了些:“林舟同志,中央认为你在京海的实绩突出,思路务实,有担当。秦裕民同志调走后,由你接任汉东常务副省长,协助省长抓经济工作。希望你尽快进入角色,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林舟脑子“嗡”了一下,半天没回过神。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跳过副省长,直接接任常务副省长。从乡镇副书记一步步干到今天,他走得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没靠过关系,没走过捷径,全凭一股干事的劲头。直到李部长喊了他一声,他才连忙站起来,声音有点发紧:“感谢组织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中央的重托。”
走出办公大楼,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林舟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街景飞快掠过,心里五味杂陈。这一路走得太不容易,从乡镇的泥地里摸爬滚打,到今天站在中央办公大楼前,他知道,这个位置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也意味着更多的挑战。
回到汉东,中央的任命文件一公布,整个省委大院都炸了。
高育良是最先得到消息的。作为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汉东政坛公认的“三把手”,他的排名在常务副省长之前,实权更是没得说——政法系统一竿子插到底,维稳、扫黑这些核心工作都在他手里。可这个任命,还是让他坐在办公室里,半天没说话。
他不是在乎常务副省长这个位置本身,而是在乎这背后的信号。赵立春走之前,给他递了推荐信,明里暗里说会帮他争取省委书记的位置。这阵子,省内不少干部都往他这儿跑,汇报工作的、套近乎的,络绎不绝,他自己也觉得,接任省委书记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林舟的上任,像一盆冷水,把他浇醒了。
高育良指尖摩挲着桌上的紫砂壶,脸色阴沉沉的。他太懂官场的门道了:常务副省长主抓经济,是省政府的二把手,中央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提拔省内的老牌干部,反而把林舟这个年轻的市委书记顶上来,而且林舟背后还有个在京都任职的岳父,这分明是在平衡汉东的势力,也是在敲打他这个“老牌常委”。
更让他不安的是,省委书记的人选迟迟没定,却先敲定了常务副省长。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的“接班”之路,已经变了味?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之前那些天天围着他转的厅局长,现在都没了动静。高育良心里清楚,这些人都是老狐狸,已经从这个任命里嗅到了风向,开始重新站队了。他拿起紫砂壶,想喝口茶,手却有点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桌面上,留下一片水渍。他低声骂了句,心里满是不甘和焦虑——自己在汉东深耕了这么多年,论资历、论人脉,谁也比不过,可中央偏偏不按常理出牌,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祁同伟的反应比高育良更复杂,像吞了颗带刺的酸果,咽不下吐不出。
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副省级”这三个字。从基层一路摸爬滚打,靠着高育良的提携,才坐到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距离副省级只有一步之遥。这些年,他处处谨小慎微,拼命刷政绩,就是盼着能再进一步,圆了自己的副省梦。他心里门儿清,常务副省长这种核心岗位,轮不到自己,可他万万没想到,最终跨过这道坎的,会是林舟——那个比他晚几届、在学校里还喊过他“师兄”的学弟。
当年在汉东大学,祁同伟是学生会主席,风光无限,林舟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学弟,两人虽不同届,却因为一次学术交流活动有过交集。祁同伟还记得,那时候的林舟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说话木讷,满脑子都是“基层实践”,跟他眼里的“官场门道”格格不入。那时候他压根没把这个学弟放在眼里,觉得顶多就是个踏实干活的料,成不了大气候。
可如今,当年那个不起眼的学弟,竟然踩着他梦寐以求的台阶,先一步闯进了副省级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