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玉峰的声音里,满是憋屈和愤怒。这些年,他在绿藤,就像是一个孤家寡人。高明远几次三番地想拉拢他,送钱送房,都被他严词拒绝了。从那以后,高明远就开始处处给他使绊子,市里的任何决策,只要是不利于长藤资本的,都会被陈文泽和贺芸联手否决。他空有一个市委书记的名头,却什么事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百姓受苦。有好几次,他都想直接写举报信寄到省里,可又怕打草惊蛇,反而连累了那些被高明远欺压的百姓,只能硬生生忍着。
“我知道你的难处。”高育良的声音柔和了些,“这些年,你在绿藤守着底线,不容易。这次,省里给你撑腰,你放手去做。办案点的事,你亲自去安排,最好是远离市区,比如郊区的那个废弃的党校,那里位置偏僻,又不容易引人注意。安保的事,你也亲自负责,调你最信任的人过去,不准出任何差错。”
“您放心,老师!”胡玉峰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头,“废弃党校那边,我马上去安排,今晚就派人过去打扫,换门窗、装监控,明天一早,就能达到办公条件。安保的事,我调市委办公厅的警卫班过去,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兵,绝对可靠,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进去,我都能知道!只要联合调查组一到绿藤,我保证,他们的吃喝住行,还有办案需要的任何东西,我都能第一时间提供!就算是豁出我这个市委书记的乌纱帽,我也要跟高明远这帮人斗到底!”
“还有一件事。”高育良叮嘱道,“联合调查组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他们到了绿藤之后,会以省里调研矿产资源整合的名义活动,你配合他们就行。另外,高明远的眼线很多,上到市委班子,下到街边小贩,都可能有他的人,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不要跟调查组的人走得太近,免得引起怀疑。”
“我明白,老师!”胡玉峰应声,“我一定小心行事,绝对不会给联合调查组添麻烦!”
挂了电话,高育良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颗颗微弱的星辰。他知道,胡玉峰说的是实话,这些年,那个学生在绿藤,确实受了不少委屈。而这一次,就是胡玉峰翻身的机会,也是绿藤老百姓重见天日的机会。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第三天的凌晨四点,天还没亮透,省公安厅的秘密训练基地里,已经是一片肃杀之气。祁同伟站在训练场上,身姿挺拔,肩章上的星徽在微弱的晨光里闪着冷光。他看着面前的三十个人——十二人的行动小队,加上检察组和纪检组的成员,正是这支联合调查组的全部人马。张猛和王磊站在行动小队的最前面,两人穿着黑色的作训服,身上的肌肉线条紧绷着,眼神锐利如鹰,一看就是练家子。
肖刚玉和李建明站在祁同伟身侧,三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
“兄弟们,”祁同伟的声音,在清晨的寒风里回荡,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铁血气息,“我是这次联合调查组的组长祁同伟。这次去绿藤,任务艰巨,风险重重。我们的对手,是盘踞在绿藤多年的黑恶势力,还有他们背后的保护伞。我们是一支队伍,查案是首要任务,但更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记住,我们不能亮明身份,只能暗地里活动,一旦暴露,先脱身,再汇报,绝对不能硬碰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声音陡然拔高:“我知道,你们都是全省政法系统的精英,个个都有一身本事。这次去绿藤,我不要求你们别的,只要求你们两点:第一,查清真相,把那些畜生的罪证,一个个都给我挖出来;第二,活着回来!能不能做到?”
“能!”三十个人齐声呐喊,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在空旷的训练场上久久回荡。
祁同伟满意地点点头,一挥手:“出发!”
三十个人,分乘八辆不起眼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训练基地。车窗外,天渐渐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车队一路向南,朝着绿藤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绿藤市的郊区,废弃的党校里,胡玉峰正带着人,连夜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人们已经把办公楼打扫得干干净净,门窗都换成了最结实的防盗款,监控摄像头也装了一圈,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院子。警卫班的战士们,荷枪实弹地守在门口,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胡玉峰站在二楼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他走到窗边,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高明远,贺芸,陈文泽……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一场席卷绿藤的扫黑风暴,正迎着黎明的曙光,悄然拉开序幕。
八辆越野车趁着凌晨的薄雾,悄无声息地滑进绿藤市的地界。车窗外,天刚蒙蒙亮,街道上还没什么行人,只有早点铺的蒸笼冒出缕缕白烟,混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煤烟味,勾勒出这座矿产城市特有的清晨模样。
祁同伟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锐利地扫过路边的街景。高楼不多,大多是带着年代感的五六层小楼,墙面上隐约能看到“长藤地产,筑造美好生活”的褪色广告,街角的电线杆上,还贴着几张被撕得残缺不全的寻人启事。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绿藤的平静,透着一股子让人窒息的压抑。
“组长,前面就是郊区的废弃党校了。”司机压低声音说道,方向盘轻轻一打,车子拐进一条坑洼不平的小路。
这条路两旁都是半人高的荒草,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双眼睛,正躲在草里窥视着他们。祁同伟瞥了一眼后视镜,后面的七辆车跟得很紧,没有一辆掉队。他掐灭了手里的烟,沉声道:“通知下去,所有人下车后,把通讯设备统一上交,只留加密对讲机。从现在起,我们的身份是省矿产资源调研小组,任何人不准暴露真实来意。”
车子在党校门口停下,铁门“吱呀”一声被拉开,胡玉峰带着两个穿着便装的警卫,正站在门内等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是熬了通宵,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