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1 / 1)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低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少人偷偷看向高育良,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谁都知道祁同伟是高育良的得意门生,是“汉大帮”的核心人物,李达康这个时候把这件陈年旧事翻出来,明摆着是冲着高育良去的,更是借着沙瑞金的话头,往祁同伟身上泼脏水。

“一个堂堂的公安厅长,省委培养多年的干部,为了往上爬,连最基本的尊严都可以不要!”李达康的声音越发尖锐,像是生怕有人听不见,“那时候他是什么身份?已经是公安系统的领导干部了!可他呢?跪在赵家祖坟前,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比尘土还低,就为了博赵立春书记的一句赞赏!全乡的老百姓都看着呢,这丢的不仅仅是他祁同伟自己的脸,更是我们汉东干部队伍的脸!”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沙瑞金,语气恳切得近乎谄媚:“沙书记,您想想,一个连尊严都能当作向上爬的垫脚石的干部,心思能放在工作上吗?能指望他为老百姓办实事吗?这种靠吹捧奉承上位的人,骨子里的投机本性,是改不了的!”

坐在常务副省长位置上的林舟,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指节无意识地攥紧了几分。

他端起茶杯,指尖微微用力,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失望和无语。李达康啊李达康,堂堂的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竟然能在这种全省班子成员会议上,翻出别人多年前的旧账,用这种近乎人身攻击的方式,打压一个正在肩负重任的同志!

更何况,李达康自己身上就干净吗?丁义珍是他一手提拔的,大风厂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他倒好,先急着撇清自己,再踩着别人往上爬,一边痛斥吹捧奉承的歪风,一边又在沙瑞金面前极尽讨好之能事,拍一把手的马屁,踩着同僚的脊背邀功,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林舟的目光掠过坐在对面的高育良,只见高育良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握着茶杯的手青筋毕露,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显然是气得不轻,却又碍于场合,不好发作。林舟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帘,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两页,没有开口。他倒要看看,李达康这场独角戏,到底能唱到什么时候。

李达康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把祁同伟当年的“糗事”添油加醋地描绘了一遍,从他下跪的姿势,说到他哭诉的内容,字字句句都带着诛心之论,仿佛祁同伟不是在肩负秘密任务的公安厅长,而是一个毫无底线的投机分子。直到沙瑞金微微抬手,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示意他停下,李达康才意犹未尽地闭了嘴,脸上还带着一副“我这都是为了组织好,为了汉东好”的神情。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笔记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达康同志说的这件事,倒是提醒了我。最近省纪委确实收到了不少匿名举报信,举报的对象,正是祁同伟同志。”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议论声瞬间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田国富身上,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田国富的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举报信里的内容,五花八门。有人说他利用公安厅厅长的职权,为亲属安排体制内的工作;有人说他在公安厅内部搞小圈子,任人唯亲,打压那些不服从他的异己;还有人说,他这些日子频频外出,行踪诡秘,怕是在谋划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看向沙瑞金,语气严谨而沉稳:“沙书记,这些举报信,有些内容还需要进一步核实,所以暂时还没向您详细汇报。不过结合刚才达康同志说的事情,倒是能看出,祁同伟同志在干部群众中的口碑,确实存在不少争议,值得我们重视。”

高育良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放下茶杯,“哐当”一声,茶水溅出了几滴,落在墨绿色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抬眼看向田国富,眼神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语气也沉了下来:“国富同志,举报信不能代表一切!祁同伟在公安厅工作这么多年,为汉东的治安稳定做了多少贡献?破获了多少大案要案?这些年汉东的治安形势越来越好,难道是凭空来的吗?这些功劳,难道就因为几封匿名举报信,就被一笔抹杀了吗?”

“育良同志,我没说要抹杀他的功劳。”田国富不慌不忙地回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纪委的职责,就是有案必查,有腐必惩,实事求是。不管是谁,不管他功劳多大,只要有问题,就必须查清楚,给组织和群众一个交代。当然,要是查无实据,我们也会还他一个清白,绝不会冤枉一个好同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火花四溅,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林舟坐在位置上,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一幕,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主位上的沙瑞金,对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杯柄,仿佛眼前的争执不过是棋局里的一步闲棋。林舟心里清楚,这场会议,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简单的干部作风建设会,而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李达康的发难,田国富的补刀,明着是针对祁同伟,实则是冲着高育良,冲着整个“汉大帮”去的。

而祁同伟此刻正在执行的秘密任务,只有沙瑞金、刘省长、高育良和他四个人知晓,这层窗户纸,谁都不能捅破。祁同伟的处境,已经岌岌可危了。

会议室里的火药味正浓,田国富的话音刚落,空气里还飘着他那句“祁同伟同志的口碑确实存在不少争议”的余韵。高育良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还在强压着怒火;李达康则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倨傲,仿佛这场发难已经大获全胜。

就在这时,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打破了会议室里剑拔弩张的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