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组长,林省长,”祁同伟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这是我们联合调查组潜伏三个月,掌握的全部证据。高明远这个人,表面上是绿藤市的企业家、慈善家,背地里却是绿藤市名副其实的‘地下组织部长’。他通过贿赂、威胁、利诱等卑劣手段,拉拢腐蚀了一批干部,垄断了绿藤市的房地产、矿产、物流等多个暴利行业,甚至把手伸到了基层政权的干部任免里,谁给他送礼,谁就能当官,绿藤的官场,被他搅得乌烟瘴气。”
他翻开材料,指着其中一页,指尖重重落在一行字上:“重点说说麦自立的案子。麦自立不是什么技术员,他是高明远旗下绿藤集团一个重点市政工程的监理。十年前,他在监理过程中,发现这个工程存在严重的偷工减料问题——钢筋型号不达标,混凝土强度不够,这样的工程交付使用,就是拿老百姓的生命安全开玩笑。麦自立是个硬骨头,他不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坚持要向上级部门举报。”
祁同伟的声音沉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寒意:“高明远知道后,先是派人去收买他,许诺给他一套房子、五十万现金,被麦自立严词拒绝。收买不成,就来硬的。高明远找了几个亡命之徒,在麦自立下班的路上把他掳走,逼他撤回举报,麦自立宁死不从。最后,高明远狠下杀手,把麦自立活活打死,连夜把尸体拉到了绿藤市郊区的石门村大桥下,挖了个深坑埋了。”
“这些情况,有证据吗?”秦组长的目光骤然收紧,握着钢笔的手微微用力。
“有。”祁同伟立刻拿出一份录音和一份口供,“这是我们找到的当年参与埋尸的凶手之一的录音,他已经全部招供了,埋尸的地点、时间、参与人员,说得一清二楚。我们还根据他的供述,去石门村大桥下勘探过,土壤里确实检测出了人体组织残留,经过DNA比对,正是麦自立的。”
他顿了顿,又拿出一份皱巴巴的信笺:“还有这个,是麦自立的妻子薛梅提供的。麦自立预感自己会出事,提前把高明远工程偷工减料的证据和行贿的明细,都写在了这封信里,交给了薛梅。这些年,薛梅拿着这封信,一直在上访,可每次都被高明远的人拦截、威胁,甚至被打断过腿。她不敢回绿藤,只能在外面东躲西藏,可她从来没放弃过,她说,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要给丈夫讨个公道。”
秦组长拿起那封泛黄的信笺,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眼神越来越凝重。信纸上的字,一笔一划都透着执拗和决绝,那是一个普通监理,对职业操守的坚守,对正义的执念。
“薛梅现在在哪里?”秦组长抬头问。
“我们已经把她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派了专人保护。”祁同伟沉声道,“她是这个案子最重要的证人,绝不能出任何意外。”
接下来,联合调查组的两位副组长也分别进了会议室。他们带来的,是更具体、更扎实的证据链——高明远与绿藤市多位领导的通话录音,里面全是权钱交易的对话;银行的转账记录,一笔笔大额资金从绿藤集团的账户,流进了某些干部的私人账户;高档会所的消费凭证,记录着高明远和这些干部夜夜笙歌的龌龊;甚至还有他为某些干部提供情妇、安排子女出国留学的证据,每一份材料,都铁证如山,容不得半点辩驳。
秦组长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材料,脸色越来越沉。看到最后,他猛地合上材料,重重地拍在了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胆大包天!简直是无法无天!一个商人,竟然敢如此践踏国法,残害忠良,背后的保护伞,更是罪加一等!”
林舟坐在一旁,神色平静,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知道,这些材料的背后,是祁同伟和联合调查组的同志们,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他们潜伏在绿藤的日子里,数次遭遇危险,有一次甚至被高明远的人跟踪,差点暴露身份,最后是祁同伟当机立断,带着大家从下水道里逃了出来。
“秦组长,”林舟缓缓开口,“现在证据确凿,高明远的犯罪团伙,以及他背后的保护伞,已经清晰可见。绿藤的公安系统,被他渗透得千疮百孔,很多基层民警,都收过高明远的好处,我们要是走漏一点风声,高明远肯定会跑,那些保护伞也会提前销毁证据。当务之急,是尽快收网,速战速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秦组长深以为然。当天夜里,巡视组便紧急召开了闭门会议,与汉东省委、省公安厅连夜制定抓捕方案。会议一直开到凌晨三点,一份周密的行动计划,终于敲定——动用异地警力,避开绿藤本地公安,兵分多路,同时抓捕。
三天之后,一切准备就绪。行动的那天,是个阴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在绿藤市的上空,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上午九点整,临时指挥部里,秦组长看着手表,沉声下令:“行动开始!”
指令一出,无线电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回应。
从京州调来的三百名武警和特警,分乘十辆装甲车,浩浩荡荡地驶入绿藤市。他们身着黑色作战服,手持冲锋枪,眼神冷峻如冰,迅速控制了绿藤市的各个交通要道、高明远名下的所有企业,以及他常住的青藤山别墅区。与此同时,从吕州调来的两百名特警,也悄悄潜入了绿藤市的各个隐蔽角落,负责抓捕高明远的核心骨干成员,以及那些被腐蚀的基层干部。
“一组注意,目标高明远,青藤山别墅区1号院,立即实施抓捕!”
“二组注意,目标董耀,绿藤市副市长,公务员小区3号楼,立即实施抓捕!”
“三组注意,目标曹鹏,绿藤市公安局副局长,市局家属院,立即实施抓捕!”
一道道指令,清晰有力,通过无线电传到每一位执行任务的干警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