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电梯门彻底关闭,指示灯熄灭。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
那幅诡异、冰冷、充满非人感的画面,也如同被掐断的信号,瞬间从江夜雨的左眼视野中消失。
但那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空”、“僵”、“假”的诡异感觉,却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烙印在了她的脑海深处,让她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遍体生寒,右眼瞪大,久久无法回神。
那……是什么?
研究站里……在进行什么样的“研究”?
爸爸和黄姐姐……到底在创造什么?
她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姐姐。只是从那以后,她再去牛马公司,看到爸爸和黄姐姐低声讨论、眼神狂热时,看到那部紧闭的专用电梯时,心底那丝冰冷的预感和不安,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
时间继续流淌,在表面的平静和暗地里的疯狂推进中,又过去了一年左右。
然后,在一个毫无征兆的下午,江夜雨再次在爸爸的办公室里,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来自地下的能量波动。
但这一次,波动剧烈得多,也……“活跃”得多。
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顶着马头的江宇霖,大步走了进来。不,他不是“走”进来的,几乎是“冲”进来的!
他和平日那副冰冷、沉默、疲惫的模样截然不同!
那张马脸上,那双总是布满血丝、充满疲惫和偏执的眼睛,此刻迸发出一种江夜雨从未见过的、近乎癫狂的、灼热到刺眼的光芒!那是混合了极致的兴奋、狂喜、难以置信、以及某种偏执目标终于看到曙光的、近乎狰狞的激动!
他甚至连身上的研究服都没换,上面还沾着一些可疑的、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污渍。身后的马尾,因为极度的兴奋而甩动得近乎狂乱。
“夜雨!” 江宇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颤抖的狂喜,他几步冲到因为他的突然闯入和异常状态而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江夜雨面前,双手猛地抓住她瘦小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微微皱眉。
“成了!成了!夜雨!你看到了吗?!不,你还不能看……但快了!就快了!”
他语无伦次,马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嘴里反复念叨着:
“假身……是假身!黄博士……她成功了!她真的做出来了!!”
假身?
江夜雨愣住了,右眼里满是茫然。这个词,她似乎在哪里听过?是爸爸和黄姐姐讨论时偶尔泄露的只言片语?
“爸爸……什么假身?” 她小声问,肩膀被爸爸抓得有些疼。
江宇霖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动,但眼中的狂热光芒丝毫未减。他松开抓着夜雨肩膀的手,改为用力挥舞着,仿佛在向无形的观众展示最伟大的杰作。
“假身!就是……就是可以代替‘真身’的‘身体’!” 他的声音依旧颤抖,但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向女儿解释这在他看来如同神迹般的突破,“黄博士研发出来的……和真正的人体,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会饿,会困,会感觉到疼痛,会有欢喜,会有悲伤……所有人类能有的感觉和反应,它都能模拟,都能承载!”
他顿了顿,眼中的光芒更加炽烈,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虔诚的意味:
“唯一的区别……唯一的不同在于……”
他看着江夜雨,一字一句,用那种斩钉截铁、带着无尽狂热和希望的语调,宣告道:
“这具身体,可以‘再造’!”
“只要资源到位,这样的身体……要多少,有多少!”
“虽然现在造价极其昂贵……但是,夜雨,你明白吗?这样的身体,配得上这样的造价!”
他猛地转身,看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假身”如同流水线上的产品般被制造出来,填充进那些因为死亡而变得空虚的“位置”。
“有了它……田哥……嫂子……他们就不用死了……”
“死亡……不再是终点!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我们……打破了它!!”
江宇霖仰起头,对着天花板,发出一声混合了狂笑、哭泣和如释重负般的长啸!那非人的马脸上,泪水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滚滚而下。
而江夜雨,呆呆地站在原地,听着爸爸狂喜到癫狂的宣告,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马脸,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一年前,在电梯门关闭瞬间,“看”到的那个研究站里,僵硬抬起双臂的“人”影。
会饿,会困,会痛,会欢,会喜,会悲……
和人体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可以再造……
假身。
原来……爸爸和黄姐姐,一直在研究的,是这个。
原来,爸爸打破死亡的执念,最终指向的,是制造出可以无限复制的、“假”的躯体。
那么……那个僵硬抬起双臂的“人”……
是“假身”的……原型?还是……试验品?
一股冰冷的、混合了荒诞、恐惧、和某种更深沉的悲哀的寒意,从江夜雨的脚底,一路蔓延到头顶。
她看着狂喜到近乎失态的爸爸,又看看窗外那座冰冷城市下,隐藏着的、此刻正“诞生”了“奇迹”的庞大研究站。
右眼,缓缓地,失去了焦距。
她不知道,爸爸这疯狂的、试图用“假”来对抗“真”的执念,最终会将他们所有人,带向何方。
她只知道,从“假身”诞生的这一刻起,某些东西,已经彻底、无可挽回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