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在清虚观的生活迅速步入正轨,每日清晨在鸟鸣和竹涛声中醒来,呼吸着富含灵气的空气,吃着用灵泉灵植精心烹制的膳食,偶尔跟随静心师叔学习一些基础的静心法门。
大部分时间,她都和清虚子待在一起。这位“干爹”似乎恨不得把过去缺失的所有关爱一股脑儿补偿给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带她看遍观内每一处风景,认识每一位长辈同门,其热情程度甚至让小黄偶尔感到有些“甜蜜的负担”。
而关于里德尔,仿佛成了清虚观一个约定俗成的“透明人”。除了偶尔在偏僻小径或客院附近瞥见那道孤寂的月白身影,小黄再未与她有过任何交集。清虚子对此只字不提,观内众人也默契地无视她的存在。那道无形的界限,清晰地横亘在那里。
就在这种平静而温馨的等待中,阿念归期的前一天,小黄的手机终于收到了阿念发来的消息。
“阿念:姐姐!我明天就带毛球回来啦!手续总算搞定了,累死我了。大概下午到,姐姐来我房间等我好不好?我想第一个看到姐姐!”
字里行间充满了雀跃和期待。
小黄的心瞬间被点亮,她立刻回复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和“好”,然后迫不及待地跑去告诉了清虚子。
“明天就回来?好,好!” 清虚子闻言,脸上瞬间绽开毫不掩饰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连眼角的皱纹都仿佛浸满了喜悦。他立刻吩咐下去,让厨房准备阿念最爱吃的几样点心和菜肴,又亲自去检查了一遍阿念的房间,确保一切整洁如新,还偷偷往阿念的枕头下塞了个安神助眠的小香囊。
第二天下午,距离阿念预计抵达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小黄和清虚子就已经早早等在了阿念的卧室里。这是一间布置得简单却充满个人风格的房间。靠墙是一张宽大的木床,挂着素色的帐幔。窗边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散落着几本古籍和画到一半的符纸。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角落的木架上摆放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有木雕的小动物,有形状奇特的石头,还有几个看起来年代颇为久远的罗盘和法器。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阿念的、混合了阳光、墨香和某种清冽草木的气息。
小黄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清虚子则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步,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那时不时看向门口的眼神,和微微翕动的鼻翼,都暴露了他内心的急切和期待。
消息不知怎的走漏了风声。没过多久,阿念的卧室门外,就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和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先是清远大师兄借口送新摘的灵果过来“看看”,接着是静心师叔“顺路”经过,玄诚师叔祖也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晃了过来,美其名曰“看看阿念这小子有没有偷懒,落下功课”。王铁柱、孙小猴和李秀宁三个小家伙更是扒在门缝边,挤成一团,小脑袋叠着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往里面张望,被清远低声呵斥“别吵着家主和阿念”才稍微安分点,但依然不肯离开。
一时间,阿念卧室门外,竟挤了不下十位师叔伯和同门,大家都屏息静气,脸上带着或欣慰、或好奇、或慈祥的笑容,等待着那个离家数日的少年归来。气氛温馨又有些好笑。
小黄和清虚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温暖。阿念在这个“家”里的人缘,可见一斑。
等待的时间似乎被拉得格外漫长。窗外的日影缓缓西斜,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清虚子偶尔踱步的轻微声响,和门外隐约的、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突然——
毫无征兆地,小黄和清虚子同时感到一阵强烈的、如同灵魂出窍般的剧烈恍惚!眼前的一切——房间、家具、窗外透进的阳光、甚至彼此的身影——都瞬间扭曲、模糊、失去了颜色和实感,仿佛坠入了一个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的纯白虚无之中!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可能连十分之一秒都不到。
下一刻,视觉、听觉、触觉……所有的感官瞬间回归!
小黄猛地眨了下眼,定了定神。清虚子也几乎是同时稳住了身形,那双总是深邃平和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随即被更深的关切取代。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木床。
就在刚才还空空如也的床铺上,此刻,正安然躺着一人一球。
阿念穿着一身简便的休闲服,侧着身,面向门口的方向,闭着眼睛,睡得正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翼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翕动,嘴角还无意识地微微上翘,仿佛正做着什么美梦。他的脸色红润,气息平稳悠长,看不出丝毫长途跋涉或空间传送的疲惫。
而在他弯曲的手臂和胸膛之间,蜷缩着一团毛茸茸的小家伙——正是毛球!它也睡得四仰八叉,圆滚滚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一只小爪子还无意识地搭在阿念的胳膊上,嘴巴微微张开,隐约能看到一点粉色的舌尖,憨态可掬。
一人一熊,相拥而眠,画面温馨宁静得让人不忍打扰。
小黄的眼睛瞬间就湿了。是阿念!他真的回来了!平安无恙,看他们睡得这么香,一路上肯定累坏了。
清虚子也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他看着床上儿子毫无防备的睡颜,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慈爱和心疼。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原地,贪婪地看着,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场景深深烙印在心底。
门外,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的众人,也纷纷露出了放心的、温柔的笑容。清远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大家保持安静。静心师叔眼中带着笑意。三个小家伙更是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吵醒了阿念哥哥。
小黄和清虚子极有默契地,都没有立刻上前叫醒阿念。他们轻手轻脚地退到窗边,将空间留给床上沉睡的一人一球,只是目光依旧牢牢锁在他们身上。
清虚子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视,似乎想确认儿子这次回来的“完整性”。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阿念身侧、床头、乃至房间每一个角落,都没有看到预想中那个眼睛缠着纱布的身影时,他的眉头蹙了起来。
莉莉呢?
那个他暗自认定是未来“准儿媳”头号人选的小姑娘,怎么没跟着一起回来?
阿念不是和她“关系匪浅”吗?
这不合常理啊!按照小黄之前的描述,阿念对莉莉明明很特别……
一丝疑虑和淡淡的失望,掠过清虚子心头。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小黄,对她使了个眼色,然后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气声,凑近小黄耳边,带着点急切和不解,悄声问道:
“小黄,莉莉呢?阿念怎么没把莉莉带回来?”
小黄正全神贯注地看着阿念,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莉莉?” 她也压低声音,如实回答,“她应该还在公司里吧?跟着……她现在的监护人。阿念这次主要是去接毛球的假身,可能……没顾上?”
她说的比较委婉。实际上,在她看来,阿念和莉莉虽然认识,但交集实在不算多,更谈不上多么亲密。阿念天天黏着她这个姐姐,莉莉则几乎和安娜形影不离。
然而,这话听在已经先入为主、脑补出一部纯爱剧的清虚子耳中,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没顾上?!” 清虚子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几乎要实质化了,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床上睡得香甜的儿子,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焦急,“这怎么能没顾上呢?!多好的机会!一起回来,增进感情,让她也熟悉熟悉家里……阿念这孩子,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在这种事上这么不开窍!”
他越想越觉得可惜,仿佛儿子错过了一个亿的姻缘。在他看来,阿念和莉莉分明是“郎有情妾有意”,只是年纪小,脸皮薄,需要长辈推一把。这次回家不就是可以“顺便”带莉莉回来玩的理由吗?
多自然!多好的培养感情的机会!居然就这么白白放过了!
“不行,等他醒了,我得好好问问。” 清虚子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件事问清楚,顺便再给儿子好好“上一课”。
时间在安静的等待中缓缓流逝。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为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毛球似乎是睡够了,先一步醒了过来。它迷迷糊糊地睁开黑溜溜的小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粉嫩的牙床。然后,它似乎察觉到了房间里多了许多“陌生”的气息,小脑袋警惕地转动着,当它看到窗边站着的小黄和清虚子,尤其是感受到清虚子身上那深不可测、却又让它本能感到亲近和敬畏的气息时,它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细细的、带着点讨好的“嗯~”声,笨拙地挪动圆滚滚的身体,从阿念怀里爬出来,坐在床边,好奇又有点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小黄被它萌得心都要化了,对毛球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还在睡的的阿念。
毛球很通人性,立刻用两只小爪子捂住自己的嘴巴,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乖巧地点头。
不过,能看出它的动作也有些许不自然,应该是因为假身的原因。
又过了一会儿,阿念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的眼眸,首先对上的,是床边毛球那张放大版的、写满“你终于醒啦”的小熊猫脸。阿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如同拨云见日般的笑容,伸手揉了揉毛球毛茸茸的脑袋:“毛球,我们到家啦!”
“嗯嗯!” 毛球开心地蹭着他的手心。
然后,阿念的目光才越过毛球,看到了窗边含笑望着他的小黄,和虽然努力维持平静、但眼中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清虚子。
“姐姐!爹!” 阿念的眼睛瞬间更亮了,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也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跳下床,像只归巢的雏鸟,先扑过去紧紧抱住了小黄,用力蹭了蹭,“姐姐!我想死你了!”
“嗯,我也想你。” 小黄回抱住他,感受着少年身上熟悉的气息和蓬勃的活力,心里满满的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安心。
抱完了小黄,阿念这才转向清虚子,虽然没像抱小黄那样扑过去,但也走上前,仰起脸,看着父亲,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濡慕和开心:“爹,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清虚子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确认他一切安好,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眼中满是欣慰,“路上辛苦了。毛球的事,都办妥了?”
这些天,他也听小黄说了关于假身的事情,听小黄的描述,只要有了假身,就再也不怕死了。
他当时就很高兴,随即突然有些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