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干爹,我玩得都出汗了。” 小黄连忙摇头,心里却因这份细致入微的关怀而暖意融融。
“那就好。玩够了就回去用早膳,你赵师姑熬了热腾腾的羊肉汤,放了驱寒的药材,喝了暖和。” 清虚子叮嘱道,又看向阿念,“你也是,别疯得忘了时辰。下午还要去玄诚师叔祖那儿,他前几日还念叨,说有几卷新整理出来的古籍要给你看。”
“知道啦爹!” 阿念吐了吐舌头,但还是乖乖应下。
早膳自然是在一片温馨热闹中度过。清虚子,小黄,阿念,加上闻讯赶来“蹭饭”顺便看孙子的玄诚师叔祖,以及总是温柔周到、不时为孩子们添汤布菜的静心师叔,小小的膳堂里坐得满满当当。滚烫鲜美的羊肉汤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配上松软香甜的馒头和几样清爽小菜,吃得人浑身舒泰。
席间,阿念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堆雪人的“惊险”过程,逗得玄诚师叔祖哈哈大笑,清虚子和静心也忍俊不禁。小黄安静地听着,吃着,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只觉得连窗外呼啸的寒风,都变成了背景里无关紧要的白噪音。
用过早膳,清虚子要去处理观内事务,静心师叔也有课要上。阿念则被玄诚师叔祖一把拎走,说是“时辰不早了,那几卷古籍晦涩,得早点开始琢磨”。小黄本想回“听竹轩”看看书,或者修炼一下静心师叔教她的宁神法,却被清虚子叫住。
“小黄,跟我来。” 清虚子对她招招手,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
小黄不明所以,跟着清虚子离开了膳堂。他们没有去主殿或书房,而是七拐八绕,来到了观内深处、靠近后山灵泉的一处独立小院。
院门虚掩,推开进去,里面竟是一间宽敞明亮、布置得如同小型工坊的房间。
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工具,桌上摆放着未完成的木雕、半成品的符纸、一些奇异的矿石和草药,空气里弥漫着木头、朱砂和淡淡药草的混合气息。靠窗的位置,还有一个正燃着银丝炭、烧着热水的小泥炉,上面坐着一把咕嘟咕嘟冒泡的陶壶,满室暖意。
“这里是……” 小黄好奇地打量。
“是我的‘闲趣斋’。” 清虚子笑着解释,走到一个靠墙的多宝格前,从上面取下一个扁平的木匣,“平时没事,喜欢在这里鼓捣些小玩意儿,刻个木雕,画个符,或者配点不登大雅之堂的药茶。” 他打开木匣,里面铺着柔软的红色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枚……木簪。
簪身是色泽温润的紫檀木,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线条流畅优美。簪头并非繁复的雕刻,而是简洁地镂空出一枝凌寒绽放的梅花形态,寥寥数刀,却将梅花的清傲与风骨刻画得淋漓尽致。更妙的是,那“梅花”的“花瓣”处,似乎镶嵌了极细微的、如同冰晶般的淡蓝色碎玉,在透过窗纸的柔和光线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清冷又璀璨的光芒,与紫檀的深色形成鲜明对比,既雅致,又别具匠心。
“这是……” 小黄屏住了呼吸。
“昨天看到你在雪地里玩,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就在想,该给你做支簪子。” 清虚子将木簪取出,递到小黄面前,眼神温和,“试试看,喜不喜欢?”
小黄小心翼翼地接过,入手微沉,触感温润。她走到屋内一面打磨光亮的铜镜前,用手指顺了顺长发,然后试着将木簪簪入发间。她不太会梳复杂的发髻,只是简单地将长发在脑后挽起,用木簪固定。镜中的少女,因奔跑和寒冷而泛红的脸颊尚未完全褪去,琥珀色的眼眸清澈明亮,配上这支造型别致、色泽典雅的木簪,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清丽与书卷气,与她身上那套月白色的衣裙相得益彰。
“很合适,很好看。” 清虚子走到她身后,看着镜中的影像,满意地点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慈爱,“这紫檀木是早年得的,有静心宁神的功效。里面有我打入的法门,冬天戴着,能让人神思清明,不畏寒气。”
小黄抬手,轻轻抚过发间的木簪,指尖能感受到紫檀的温润。这不仅仅是一支簪子,这是干爹亲手为她做的,融入了他的心意、他的时间、他对她的关爱。这份礼物,比任何珍宝都更让她心动。
“谢谢爹……我、我很喜欢,非常喜欢。” 她转过身,仰头看着清虚子,眼眶有些发热,声音微微哽咽。她何其有幸,能在失去母亲、父亲缺席的人生里,遇到阿念,遇到清虚子,得到这样一份毫无保留的、如同亲生父亲般的疼爱。
“傻孩子,一支簪子而已,也值当这样。” 清虚子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渗出的一点湿意,声音越发柔和,“只要你喜欢,爹就高兴。以后,这里的东西,你随便用。想学刻木头,学画符,或者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书、发发呆,都可以来。这里暖和,也清静。”
“嗯!” 小黄用力点头,将这份沉甸甸的关爱牢牢刻在心里。
下午,阿念果然被玄诚师叔祖“扣”在了经楼,据说那几卷古籍确实艰深,涉及到上古异兽契约的某些隐秘符文和共鸣原理,连玄诚师叔祖自己都有些地方需要和阿念探讨。
小黄没有去打扰,她戴着新得的木簪,在“闲趣斋”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她没敢动清虚子那些珍贵的工具和材料,只是从书架上找了几本关于基础符箓和灵草图鉴的入门书籍,靠着暖融融的炭火,就着一壶清虚子配制的、带着桂花和枸杞香气的药茶,安安静静地读着。阳光透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户,变得柔和而明亮,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偶尔有寒风掠过院中的枯竹,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衬得屋内静谧安然。
直到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将雪地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阿念才带着一身墨香和淡淡的疲惫,但眼睛亮得惊人的兴奋,冲进了“闲趣斋”。
“姐姐!姐姐!你看!” 他甚至没顾上行礼,就跑到小黄面前,献宝似的展开一张他刚刚临摹下来的、布满奇异扭曲符文的泛黄纸张,“玄诚师叔祖说的那个‘灵犀共鸣’的古法!我好像摸到一点门道了!你看这个符文的结构,是不是……”
他指着纸上那些对小黄而言如同天书的线条,滔滔不绝地讲解着,脸上是纯粹的、沉浸于探索与发现的快乐,那种光彩,甚至比他玩耍时更加耀眼。
小黄虽然完全听不懂那些深奥的理论,但她能感受到阿念的激动和喜悦。她放下书,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问一两个她力所能及的问题,或者在他讲到关键处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叹表情。对她而言,弟弟这份对热爱事物的专注和才华,本身就值得她全力支持和欣赏。
“还有这个!” 阿念又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形状不规则、但散发着微弱暖意的淡红色石头,“这是‘暖阳玉’的边角料,玄诚师叔祖说没什么大用,但长期佩戴能稍微抵御寒气。我给姐姐磨了几个,我觉得可以给姐姐做个手链?姐姐冬天总是手脚冰凉……”
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似乎觉得自己的礼物比起父亲亲手做的木簪太过寒酸。
小黄却觉得心里像被这“暖阳玉”烫了一下,暖得发疼。
她接过那几块尚带着阿念体温的粗糙石头,紧紧攥在手心,抬头看着弟弟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和一丝忐忑的眼睛,用力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坚定:“不,阿念,这个很好,我非常喜欢。谢谢你,总是想着姐姐。”
阿念的脸瞬间红了,但笑容却更加灿烂,那点不好意思也烟消云散。“姐姐喜欢就好!等我有空了,就给姐姐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