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安列东立刻接上,语气此时听起来还很正经,甚至带着点劝慰般的肯定,一边用叉子戳了戳盘中一块甜点做准备,一边点头附和:
“就是,不谈恋爱好啊!”
他说话时,还特意看了顾希一眼,眼眸里写满了“单身万岁”、“无拘无束”的真诚,仿佛在极力赞同顾希的“选择”。
顾希被这突如其来的、针对他个人状态的“点评”弄得愣了一下,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跟这两个“小辈”讨论这个有点莫名其妙,最终只是沉声道:“个人选择而已,没什么好不好的。” 语气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也有一丝被打趣的不悦。
奥利尔仿佛没听出顾希话里的不悦,他手腕依旧稳稳地托着酒杯,方便伊蕾娜随时取用,但脸上的表情却开始发生极其细微的、却充满戏剧性的变化。那抹“理解”的同情渐渐淡去,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语气也变得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调侃:
“哦?个人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在顾希那张严肃刚毅、因为常年军旅生涯而显得比实际年龄更成熟、却也确实透着一股“生人勿近”气场的脸上扫过,然后,用一种仿佛在分析战局般冷静,却又充满恶作剧意味的语调,缓缓说道:
“看似不想找……”
话音未落,旁边的安列东已经将那块甜点喂到了伊蕾娜嘴边(伊蕾娜张口吃下,目光饶有兴致地看着顾希),然后立刻转过脸,看向顾希,脸上的“真诚劝慰”也瞬间切换成了同款的玩味,他眨着大眼睛,用一种恍然大悟般的、带着促狭的语气,无缝衔接地接上哥哥的话:
“其实是找不到!”
“噗——” 正在优雅饮酒的云望舒,一个没忍住,差点被口中的红酒呛到,连忙用袖子掩住嘴,肩膀微微抖动,显然在极力忍笑。他那张古风俊逸的脸上,此刻表情颇为精彩,看向顾希的眼神充满了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趣味。
伊蕾娜则微微歪了歪头,靠在椅背上,眼眸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被取悦的笑意。她甚至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奥利尔依旧稳稳托着的酒杯杯壁,示意他举高些,然后再次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酒,动作优雅依旧,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脸色已经开始发黑的顾希。
顾希握着餐巾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指挥官的风度,但额角的青筋似乎跳了一下。他想反驳,想训斥这两个没大没小的后辈,但对方是伊蕾娜的心腹,而且这话虽然刺耳,某种程度上……竟让他一时语塞。
奥利尔将伊蕾娜的反应尽收眼底,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励。他脸上的玩味笑容骤然一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严肃、甚至带着点“痛心疾首”的正经表情。他微微挺直了腰背(依旧举着酒杯),目光炯炯地看向顾希,语气也变得掷地有声,仿佛在陈述某个无可辩驳的真理:
“有的人呢……”
安列东也立刻收敛了嬉笑,板起脸,用同样严肃的、仿佛在宣读判决书的语气,紧接着说道:
“不到18就经历多场情情爱爱!”
兄弟俩一唱一和,语调、节奏、甚至面部表情的切换都默契十足,宛如一场精心排练的双人讽刺剧。
顾希的脸色已经从发黑转向了铁青,他放在桌上的手已经握成了拳,显然在极力克制。云望舒已经放下了掩嘴的袖子,脸上带着温和却掩饰不住笑意的表情,静静观赏。伊蕾娜则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银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显然对这场由她默许、由她忠犬执行的“即兴表演”十分满意。
下一刻,奥利尔那严肃无比的表情,突然像川剧变脸一样,瞬间垮掉,转换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充满了恶劣趣味的、夸张到极点的嘲笑!他甚至还刻意拔高了一点声调,用那种咏叹调般的、戏剧化的口吻,大声说道:
“但还有的人~”
安列东几乎是同步变脸,露出了同款的、龇牙咧嘴的嘲笑表情,声音也跟着拔高,充满了幸灾乐祸:
“将在五十岁……”
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
“遇到初恋!!!”
云望舒终于也放弃了矜持,以袖掩面,笑得双肩直颤,那身月白长衫都起了皱。
而主位上的伊蕾娜,虽然没有放声大笑,但那张总是清冷高傲的脸上,此刻却绽放出了一个极其明显的笑容。眼眸弯起,里面盛满了恶作剧成功后的、孩子气的愉悦和得意,仿佛冰川在春日阳光下骤然消融,露出底下绚烂的花海,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令人心悸。她甚至抬起手,轻轻鼓了鼓掌,为两位忠犬精彩的表演“喝彩”。
顾希呆坐在椅子上,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看着笑得东倒西歪的安列东,忍俊不禁的奥利尔和云望舒,以及主位上那个笑容璀璨、仿佛点亮了整个昏暗大厅的伊蕾娜……
最终,所有的暴怒、羞愤、无奈,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沉重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叹息。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再放下时,脸上那副惯常的严肃刚硬似乎被刚才那阵“狂风暴雨”冲刷得有些松动。他瞪了一眼还在偷笑的奥利尔和安列东,又看看笑容未消的云望舒,最后,目光落在伊蕾娜那张难得如此生动的笑脸上。
“……你们啊。” 顾希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但紧绷的肩膀却放松了下来,甚至,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罕见的、类似“苦笑”的表情。“算了,今天圣诞节,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他顿了顿,看向伊蕾娜,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少了些许距离感:“伊蕾娜,管管你的狗……别太过分。”
伊蕾娜闻言,笑容稍稍收敛,但眼中的愉悦并未散去。她优雅地抬起手。
奥利尔立刻收敛笑意,重新恢复成那副完美侍从的恭敬姿态,将酒杯稳稳递上。
伊蕾娜就着他的手,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用那双恢复了平时清冷、却因笑意残留而显得格外潋滟的银灰色眼眸,瞥了顾希一眼,慢悠悠地说:
“他们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顾希:“……”
他看着伊蕾娜眼中那抹狡黠,再看看旁边那对瞬间恢复“乖巧”但眼神依旧透着笑意的兄弟,忽然觉得,跟这位大小姐和她精心调教的“好狗”较真,似乎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