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庄园塔楼的尖顶在模拟飘雪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然而主厅内,却温暖如春,灯火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光芒慷慨地洒在铺着雪白蕾丝桌布的长餐桌上,银质烛台上跳跃的烛火与精致的银器、水晶杯交相辉映,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华。
晚宴已进行到一半,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食材经过精心烹制后散发的馥郁香气,混合着红酒醇厚、甜点诱人的芬芳,以及壁炉里松木燃烧的、令人放松的暖意。餐桌上的气氛,在美食与美酒的催化下,比初时多了几分松弛与闲适,虽然等级与距离感依旧清晰,但流淌在其中的,已是一种被“自己人”身份所默许的、更为私密的氛围。
伊蕾娜坐在长桌的主位。她已换下了下午那身庄重的墨绿色丝绒长裙,此刻穿着一袭更为修身、也更具设计感的深紫色露肩晚礼服。礼服的剪裁完美贴合着她纤细却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从圆润白皙的肩头,到精致的锁骨,再到那不盈一握的腰肢,最后是流畅收拢的裙摆,每一寸线条都如同大师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深紫色的绸缎在灯光下泛着如同午夜天鹅绒般神秘而高贵的光泽,衬得她裸露的肌肤愈发欺霜赛雪,那头黑发依旧一丝不苟地挽着,露出优美如天鹅的脖颈,耳垂上点缀着与发簪同系列的幽蓝宝石耳坠,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冰冷而魅惑的光芒。
她微微向后靠着高背椅,姿态慵懒而优雅,一手随意地搭在铺着柔软坐垫的扶手上,另一只手……并未去碰触面前的刀叉或酒杯。
因为,不需要。
奥利尔和安列东,如同两位最完美的影子,一左一右,侍立在她的身侧,距离近得足以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却又保持着绝对的恭敬与分寸。
奥利尔换上了一身剪裁无可挑剔的纯黑色晚礼服,白色衬衫的领口挺括,系着同色领结。礼服完美地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肌肉线条在合体的布料下若隐若现,充满了力量感与沉稳的男性魅力。他微微侧身,面向伊蕾娜,手里稳稳地托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盛着暗红色酒液的水晶高脚杯。他的姿态并非僵硬,而是一种经过训练的,充满美感的侍立,眼眸低垂,专注地看着杯中酒液轻微的晃动,仿佛那是世间唯一重要的事情。然而,他身体微微前倾的弧度,挺拔如松的站姿,以及那握着酒杯的、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无一不在无声地展示着一种极具吸引力的、介于忠诚侍卫与完美男性之间的气质。
伊蕾娜甚至没有侧头,只是微微抬起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尖优雅地、随意地,朝着酒杯的方向,轻轻一点。
奥利尔立刻会意,手腕将酒杯稳稳地递到恰好适合的高度,杯沿轻轻触碰到伊蕾娜淡粉色的唇边。
伊蕾娜就着他的手,微微仰头,抿了一口酒液。暗红色的液体滑过她色泽浅淡的唇,留下一点湿润的光泽。喉结微微滚动,咽下酒液,眼眸半眯着,似乎在对酒的口感做出一瞬的评判。
整个过程,她甚至没有看奥利尔一眼,仿佛这侍奉是理所当然,而奥利尔,不过是她手臂一个最合心意、也最好看的延伸。
而在她的另一侧,安列东同样换上了得体的礼服,是略深的藏蓝色,衬得他少年气的脸庞多了几分俊朗。
与哥哥的沉稳不同,他显得更为灵动,眼眸里盛着毫不掩饰的、为能如此靠近侍奉大小姐而雀跃的光芒。他手里托着一个精致的、只有巴掌大小的银质骨瓷碟,碟子里是几小块刚刚被主厨现场炙烤过、散发着焦糖与莓果香气、顶端点缀着金箔的鹅肝。
看到伊蕾娜抿完酒,安列东立刻上前半步,手腕灵巧地一转,用一把小巧的银叉,精准地叉起一块鹅肝,递到伊蕾娜唇边,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狗狗献宝般的殷勤。
伊蕾娜同样没有看他,只是微微张口,将那块鹅肝含入口中,细嚼慢咽。安列东则保持着递食的姿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直到她咽下,才收回叉子,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仿佛是自己吃了什么无上美味。
两人一左一右,一个侍酒,一个喂食,动作默契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无需伊蕾娜任何言语甚至眼神示意,便能精准地捕捉到她最细微的需求。他们英俊的面容,挺拔的身姿,专注的神情,以及那全然奉献、甘之如饴的侍奉姿态,本身就成了这华丽餐桌旁一道极具观赏性、也极具……暗示意味的风景。
而这一切,显然主要是为了取悦主位上的那位大小姐。伊蕾娜享受着这无微不至、且赏心悦目的服侍,眼眸中流转着一种被慵懒而愉悦的光芒,那身深紫色晚礼服勾勒出的惊心动魄的曲线,在烛光与两个英俊“侍从”的衬托下,更添几分无声而致命的诱惑力。她仿佛一位中世纪的暗夜女王,慵懒地靠在王座上,享受着最忠诚、也最美丽的骑士的供奉。
长桌的另一端,顾希和云望舒显然对此早已见怪不怪。顾希坐姿依旧笔挺,但表情放松了许多,正专注地切割着自己盘中的牛排,动作带着军人的利落。云望舒则姿态闲适,用着与他古风装扮相得益彰的优雅仪态,品尝着菜肴,不时端起酒杯,向顾希或主位的方向致意。
话题不知怎的,从对某道新式魔能菜肴的评价,转到了公司近期的一些八卦逸闻上。云望舒放下银筷,用雪白的餐巾拭了拭嘴角,声音温润地开口:“说来,前日听闻,那位新晋特级菲奥娜,似乎与小林走得颇近,时常一同出入。莫非,好事将近?”
他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但眼中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公司内部,尤其是特级、高级员工之间的情感动向,总是人们私下关注的话题。
顾希切牛排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哦”了一声,表示听到了,又继续专注于盘中的食物。
伊蕾娜正就着奥利尔的手,啜饮第二口红酒,闻言,银灰色的眼眸瞥了云望舒一眼,语气淡淡:“菲奥娜?眼光倒是不差。小林在射击上的天赋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 她只评价“眼光”和“价值”,对恋情本身似乎不置可否。
奥利尔和安列东没有参与讨论,只是稳稳地举着酒杯或托着餐盘,目光依旧低垂,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和侍奉大小姐无关。
云望舒又笑着提起几对若有似无的“绯闻”组合,顾希始终只是听着,偶尔点头,并不发表意见,只是专注地享用他的晚餐,仿佛那些风花雪月离他无比遥远。
直到云望舒说到某个高级员工似乎正在热烈追求一位新调来的文职人员,并感叹“问世间情为何物”时,一直沉默用餐的顾希,握着刀叉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几不可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混在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壁炉火苗的噼啪声中,几乎难以察觉。
伊蕾娜正被安列东喂了一勺口感细腻的奶油蘑菇汤,银匙离开唇边时,她银灰色的眼眸,状似无意地扫过了长桌另一端的顾希。
云望舒也停下了夹菜的动作,温润的目光带着一丝了然的探究,看向顾希。
奥利尔依旧举着酒杯,但碧蓝的眼眸微微抬起,与对面的弟弟安列东,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安列东眨了眨眼,放下汤匙,脸上活泼的笑容收敛了些,看看顾希,又悄悄瞥向主位上的伊蕾娜。
顾希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那一声叹息引起了注意,他正将最后一块牛排送入口中,咀嚼,吞咽,然后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一丝不苟。只是那刚毅的脸上,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无形的思绪困扰,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然而,有些话题一旦被勾起,便难以轻易平息。尤其是,当这群人中,某位一直以严肃刚硬、孑然一身形象示人的指挥官,罕见地流露出这样一丝疑似“惆怅”的情绪时。
安列东顺势拿起自己餐盘上那从未用过的餐巾,伸手擦了擦她唇角并不存在的污渍。
伊蕾娜抬起眼眸,瞳孔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目光淡淡地落在了顾希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没有言语,甚至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
但侍立在她身侧的奥利尔和安列东,却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只有他们能理解的指令。
奥利尔依旧保持着为伊蕾娜举杯的姿势,身体微微转向顾希的方向,脸上那种全神贯注侍奉的恭敬神情未变,但开口时,语气却带上了一种与表情略微割裂的、平和而……理解般的叹息:
“唉,不谈恋爱啊~”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餐桌上的每个人都听清。眼眸看向顾希,里面似乎充满了“我懂你”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