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一天的阳光，透过牛马公司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明晃晃地洒进来，带着一种近乎不真实的、试图驱散一切阴霾的力度，却反而将室内冰冷严肃的金属线条和与会者们脸上或残留倦意、或已恢复锐利的神情，映照得格外清晰。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牛马公司的核心管理层与特级员工基本到齐。空气里还隐约飘荡着昨夜烟花庆典残留的淡淡余味，但气氛已然截然不同。假期结束了，慵懒、欢庆、短暂的放松被迅速剥离，取而代之的是公司高效运转时特有的、略带压迫感的秩序感。
牛马老板端坐在主位，那颗标志性的、长着黑色弯角的马头在晨光下显得格外肃穆。他没有穿昨日的工装，换回了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马脸上的表情是惯常的沉稳与威严，但那双棕色的马眼中，似乎比平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会议内容并不复杂。总结假期情况，强调收心，简要通报新一季度的工作重点和几个高优先级任务的方向，对特级员工们去年的表现给予肯定，并对新一年的挑战做出鼓励——标准的新年开工动员会流程。牛马老板的声音依旧低沉浑厚，带着奇异的穿透力，话语条理清晰，目标明确，但不知为何，小黄总觉得老板今天的话里，似乎藏着某种更深层次的、没有明言的紧迫感。
是因为跨年时那场过于盛大的烟花秀背后，代表了某种需要更多资源投入的、不为人知的压力？还是新年伊始，公司层面感知到了某些新的、不稳定的暗流？
小黄坐在爱丽丝身边，努力集中精神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清虚子给的玉佩。玉佩温润的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一些。昨晚的欢愉和温暖还在心头萦绕，但眼前这熟悉的、属于“工作”的场景，正迅速将她拉回现实。
会议在一种高效而略显沉闷的氛围中结束。众人起身，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离开。小黄犹豫了一下，看了眼身边正整理文件的爱丽丝，又看了眼主位上似乎没有立刻离开意思的牛马老板，深吸了一口气。
“爱丽丝，我……有点事想单独和老板说一下。” 小黄小声说道。
爱丽丝整理文件的动作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转向她，里面带着询问，但更多的是平静的支持。她没有问是什么事，只是点了点头：“我在外面等你。”
“嗯。”
待爱丽丝和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小黄和牛马老板两人时，那份空旷带来的寂静，反而让小黄的心跳更快了。她走到主位前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看着办公桌后那个高大的、人身马首的奇异身影，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牛马老板似乎有些意外她会留下。他放下了手中的电子记事本，那双睿智的棕色马眼平静地注视着她，主动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响：“小黄，有什么事？”
温和的语气，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但其中属于上位者的威压依旧存在。
小黄定了定神，强迫自己直视着那双马眼。她需要知道答案，关于那个雪夜在清虚观外的伏击，关于那些提到“妈妈在我们手里”的冰冷机器人，关于莫里斯，关于……她心底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老板，” 她的声音起初有些发干，但很快稳定下来，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混合了紧张和决绝的清晰，“假期的时候，我……在外面遇到了一些事。”
她简要地描述了在清虚观外，被一群训练有素、显然是针对她而来的机器人伏击，对方提到了她的母亲黄诗涵，以及最后清虚子出手解决危机的经过。
随着她的叙述，牛马老板那双始终平静的棕色眼眸，瞳孔几不可察地、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放在桌面上的、属于人类的手掌，也瞬间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尽管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但那一瞬间的失态，还是被小黄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不是简单的惊讶或愤怒，那是一种……混杂了震惊、怒意，以及一丝更深沉的、近乎“果然如此”的沉重。
“你确定……是莫里斯的人？” 牛马老板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丝，带着一种冰冷的确认。
“他们……提到了妈妈，还说妈妈在他们手里。而且那些机器人的技术风格，还有他们对我能力的针对性……” 小黄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牛马老板，“老板，您知道莫里斯，对吗？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抓我？还有，我妈妈……她现在到底在哪里？她真的……在莫里斯手里吗？”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压抑了许久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喷发的裂隙，汹涌而出。每一个问题，都直指她内心最深的恐惧和困惑。
牛马老板沉默了。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深邃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马眼，长久地、复杂地凝视着小黄。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评估，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和挣扎？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小黄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的声音。
终于，牛马老板缓缓向后，靠在了宽大的椅背上，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重若千钧的叹息。那叹息声中，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