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那你呢(1 / 2)

“老板……我……我不明白……” 她的声音虚弱而混乱,“如果妈妈可能还活着,那权限就不会转移……如果她真的……那为什么现在才找到我?以公司的能力,想找到一个人,不是很简单吗?”

这是她混乱思绪中抓住的一个疑点。是啊,如果她的存在如此“重要”,为什么直到现在,她才被卷入这些风波?为什么童年和少年时期,似乎还算平静?

牛马老板似乎预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再次操作全息地图,将画面调整,指向了代表小黄曾经居住过的那个普通城市区域。

“这个问题,涉及到你母亲的另一项……未雨绸缪,或者说,迫不得已的保护措施。” 牛马老板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黄诗涵很早就意识到了自己处境的危险,以及可能牵连到家人。在追杀令真正浮出水面之前,她动用了一种代价极大的超自然手段——对她自身的‘血缘存在’,进行了概念层面的‘遮蔽’与‘干扰’。”

“这种手段,并非简单的隐身或伪装。它更像是从‘因果’和‘信息’层面,模糊、弱化、甚至一定程度上‘篡改’了与黄诗涵有直系血缘关系者的‘可被追溯性’。尤其是对‘超自然侧’的感知和探测手段,效果尤为显着。”

“这导致,在黄诗涵‘消失’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任何试图通过血缘追踪、占卜、预言、乃至高级别的信息扫描来定位你,或者你的父亲郑明林的努力,都受到了极大的干扰和阻碍。相关记忆、线索,也会变得模糊、矛盾,甚至被‘合理遗忘’。”

小黄瞬间想起了庄叔在阁楼里,说到郑明林搬去哪里时,那副用力思索却一片空白的困惑模样。原来……是妈妈做的?妈妈在保护她?

一股酸涩的热流涌上鼻腔。妈妈……即使在最危险的逃亡中,即使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依然在想着保护她……

“那为什么……现在……” 小黄哽咽着问。

“因为任何手段都有时效,有极限,也会被更强大的力量或意外所干扰、削弱。” 牛马老板解释道,“你母亲施加的‘遮蔽’并非永久。随着时间流逝,尤其是她本人的‘状态’可能发生改变(无论是生是死),这种遮蔽的效果在逐渐减弱。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你自身的存在,你的成长,你与超自然世界的接触日益加深,尤其是你成为牛马公司特级员工,频繁使用假身技术,你的灵魂波动、生命信息与‘假身’系统的隐性链接越来越强……这些都像黑暗中越来越亮的灯塔,不断吸引着那些从未放弃寻找‘钥匙’的眼睛。”

“莫里斯的袭击,可能只是一个开始。他或许是通过某些我们尚未知晓的渠道,率先捕捉到了你身上那越来越难以完全遮蔽的、属于‘黄诗涵之女’的特有‘信号’。”

小黄沉默了。巨大的信息量、强烈的情绪冲击、以及对自身处境的骤然明晰带来的沉重压力,几乎要将她压垮。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惧,仿佛骤然被抛入了一片深不见底、四周都是贪婪或忌惮目光的黑暗海洋,而她手中,可能握着一把能照亮一切、也能焚毁一切的火焰。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漫长的寂静。只有全息地图发出的微弱光芒,映照着两人各异的神色。

过了许久,小黄才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眶还红着,身体仍在细微地颤抖,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最初的混乱和惊恐,正在被一种逐渐沉淀下来的、混合了悲伤、决绝和一丝冰冷锐利的光芒所取代。

她看着牛马老板,这个告诉她一切,却又似乎隐藏了更多、态度暧昧复杂的“长辈”兼“上司”,问出了一个,在此刻情境下,显得极其尖锐,甚至可以说有些“僭越”的问题:

“老板,您说了这么多。那么多人,因为恐惧,因为贪婪,要追杀我的母亲,要控制可能继承权限的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您呢?”

牛马老板的马脸,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那双始终睿智沉稳的棕色眼眸,也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短暂的、难以捕捉的波澜。

“您也在……追杀我的母亲吗?”

小黄直视着那双马眼,不闪不避,仿佛要透过那层生物与非生物结合的表象,看进这个复杂存在的内心深处。

“或者说,您刚才告诉我这些,是出于什么立场?是作为一个……知情者?旁观者?还是……参与者?”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小黄那直指核心、毫不掩饰的锐利质问,在空旷的会议室里久久回荡,仿佛连窗外过于明亮的阳光都为之凝滞了一瞬。她琥珀色的眼眸紧紧锁着牛马老板,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恐惧、压力、刚刚得知的颠覆性真相,以及心底对母亲下落的最后一丝希冀,混合成一股强烈的冲动,让她不再满足于被动的聆听和接受,她要一个立场,一个态度,哪怕这个答案可能带来更深的绝望,或者揭开更可怕的伤疤。

牛马老板,这位人身马首、统御着庞大超自然公司、平日里威严沉稳的存在,面对小黄这个“晚辈”近乎冒犯的直视,沉默了。

那沉默并非被激怒,也非被问住。更像是一种……在漫长岁月和复杂纠葛沉淀下的、沉重的凝滞。他那双总是平静的棕色马眼,不自觉避开了小黄的目光,微微下垂,落在桌面上摊开的、标注着黄诗涵逃亡路线的全息地图边缘。马脸上那奇特的面部肌肉线条,似乎绷紧了一些,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几秒钟,在压抑的寂静中流淌而过。

然后,牛马老板缓缓地、仿佛每个字都从记忆的沉沙中艰难滤出,开口说道:

“我……一开始没有参与对你母亲的追杀。”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沙哑,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恰恰相反,”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小黄,那双马眼中,此刻清晰地倒映出一种复杂的、混合了痛苦、挣扎,以及一丝……难以磨灭的、属于过去的、真实的情谊的光芒,“在追杀令刚下达,最初的混乱和恐慌还未彻底蔓延开时,我,是少数几个……试图帮助她的人。”

“帮助?” 小黄的心猛地一跳,原本充满戒备和质疑的眼神,因为这句出乎意料的话而出现了瞬间的动摇。

“嗯。” 牛马老板点了点头,马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苦涩的纹路,“我和你母亲,当年在假身项目的最初探索阶段,有过不少合作。她是个纯粹的人,眼中只有研究的突破和可能带来的‘好’。而我,或许比她多看到了一些潜在的危险,但我们……有交情。”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些早已被鲜血和背叛染色的过往:“当追杀的风声传来,我第一时间联系了她,警告她,并且……尽我所能,提供了一些安全的转移路线、临时的庇护所、以及对抗早期追踪者的情报。”

“只要她能返回总控制室,一切就结束了。”

他的叙述很简略,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足以让小黄想象出当年那份在绝境中伸出的援手,是何等的珍贵和冒险。以老板的身份和立场,在当时那种总公司意志隐隐推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的局面下,做出这样的选择,需要多大的勇气,又承担了多大的风险?

小黄心中的敌意和怀疑,因为这番话,不由自主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感激。原来,在妈妈最危险的时候,并非所有人都落井下石,至少眼前这位……曾试图拉她一把。

“那……后来呢?” 小黄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既然老板是“帮助者”,那为什么妈妈最终还是……

牛马老板的目光再次投向虚空,那抹苦涩更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解读的、近乎逃避的晦暗。

“后来的事情……很复杂,连总公司的势力都直接渗透进来了,我只是个老板,没能保护你的母亲。” 他没有详细说下去,只是用一句话,为那段“帮助”的历史画上了一个模糊的句号,语气转而变得郑重,带着一种仿佛要强调什么、又像是要说服自己般的坚定,“但我在帮助你母亲。这一点,是事实。”

他强调“是事实”。仿佛这句话,不仅仅是对小黄的解释,也是对他自己内心某个角落的确认。

他说的也确实是事实。

但,还有后半段话他没跟小黄说。

当牛马真正开始与黄诗涵并肩作战,看到黄诗涵惊人的战斗力,看到她如同上帝视角般的侦查和反侦查能力。

最重要的是,是黄诗涵在逃亡过程中,曾经来到了一个附属实验室,并窃取到了部分权限,用那小部分权限,她差点团灭了那次的追兵。

那一刻,牛马真正意识到了黄妈手中的那份权限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自己的生命。

于是,他背叛了她。

甚至在莫里斯的实验室中,亲手将黄妈推进遗迹隧道的人,就是牛马。

小黄看着他,看着那双马眼中复杂难明的情绪,心中的疑惑并未完全消失。老板似乎……隐瞒了什么。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关于妈妈是如何最终落入绝境的,他避而不谈。但至少,他承认了最初的帮助。

对于一个刚刚得知母亲创造并掌握着能扼杀无数人性命的“开关”、自身也因此成为众矢之的的年轻女孩来说,眼前这位位高权重、掌握着她许多秘密的“老板”,能给出这样的答案,已经是她能期望的、相对较好的回应了。至少,他似乎不是直接的敌人。

“谢谢您……老板。” 小黄低声说道,语气真诚。无论“后来”如何,最初的那份援手,值得她一声感谢。而且,老板今天告诉她这么多绝密信息,本身也意味着某种程度的信任或……表态。

牛马老板微微颔首,接受了这声道谢,但马脸上的表情并未因此轻松。他迅速将话题转向了另一个关键人物——莫里斯。

“然后是莫里斯。” 牛马老板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和权威,带着一种处理“麻烦”时的果决,“关于他,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他应该已经死了。”

“死了?” 小黄一怔。那些伏击她的机器人,不是说妈妈在莫里斯手里吗?如果莫里斯死了……

“是的,死了。” 牛马老板肯定地说道,同时再次操作全息地图。地图画面迅速变化,聚焦到了之前标注的、莫里斯隐秘实验室所在的区域附近,一个被特殊标记出来的、闪烁着代表“高能轰炸”的刺眼红色光斑的点。

“就在前不久,我们联合策划并执行了一次针对莫里斯的联合猎杀行动。我们甚至成功追踪到了他真身所在的具体坐标。” 牛马老板的语气带着一丝属于行动成功者的冷硬,“就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