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了那个红色光斑的中心。
小黄定睛看去。那个坐标点……赫然就在之前牛马老板所指出的、莫里斯隐秘实验室的区域范围之内,甚至可以说,距离那个连接不稳定遗迹的隧道入口,并不遥远。
“他的真身……就在他自己的实验室里?” 小黄有些不解地问道。像莫里斯这样疯狂的科学家,又把实验室建在那么危险的地方,真身不应该是藏在更安全、更隐秘的所在吗?
“这很正常。” 牛马老板似乎觉得小黄的疑问有些多余,解释道,“对于一个像莫里斯这样偏执、自信、且将自己的实验室视为‘圣地’和‘王国’的疯子来说,将真身置于自己掌控力最强、防护最严密、同时也最方便进行各种禁忌实验和紧急处理的地方,是合乎逻辑的选择。再说……”
他顿了一下,马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我们发动的,是最高规格的饱和式、地毯式轰炸。动用了能对空间结构和法则层面造成暂时性扰乱的战略性武器。那种程度的火力覆盖和能量冲击,别说是一个建在空间薄弱点上的实验室,就算是总公司外围的核心防御系统也能被撕开一个口子。”
他的语气充满了毋庸置疑的笃定。那场轰炸,显然是一次计划周密、决心坚定、且不惜代价的绝杀行动。目标明确——摧毁莫里斯的真身,彻底抹除这个不稳定因素。
小黄听得心惊肉跳。战略级武器,空间层面的轰炸……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平时执行任务的范畴,是真正的战争行为。为了杀莫里斯,竟然动用了如此恐怖的力量。
“所以……莫里斯,肯定死了,对吗?” 小黄追问道,心里却隐隐觉得,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如果莫里斯真死了,那些机器人是谁派来的?那些提到妈妈的话,又是从何而来?
然而,牛马老板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刚刚升起的一丝“事情解决了”的念头,瞬间粉碎。
“不。”
牛马老板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一个字,打破了小黄刚刚建立起的认知。
“莫里斯,他也没死。”
“什么?!” 小黄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牛马老板。刚刚还笃定地说发动了足以撕开总公司防御的轰炸,现在又说人没死?这前后矛盾得也太离谱了!
“我们确实检测到了莫里斯的气息。” 牛马老板似乎预料到她的反应,声音平静地补充道,但这份平静之下,却透着一股更深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在轰炸过后,在实验室区域被彻底夷为平地、空间结构变得更加混乱不堪之后,我们的监测网络,依旧捕捉到了属于莫里斯的气息,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生命信号残留。信号飘忽不定,难以定位,仿佛……他的存在形态,发生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变化。”
没死。
在那种程度的轰炸下,真身所在被夷平,却依然“存在”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命硬”可以解释的了。这意味着莫里斯可能掌握着某种远超他们预估的、诡异莫测的保命或“存在”技术。也许,他早就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生物”了。也许,他将自己的意识或灵魂,以某种方式分散、寄宿、或者融入了那个实验室、甚至那个遗迹的诡异环境之中?
小黄的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一个杀不死、或者“死”了但以更诡异方式“存在”的莫里斯,远比一个活着的、有实体的疯狂科学家更加可怕。
“那……我的母亲……” 小黄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她会有危险吗?”
问完,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妈妈身处那样危险的环境,被推入不稳定的遗迹隧道,生死未卜,现在又有一个诡异的、可能“活着”的莫里斯在附近……这已经不是“有没有危险”的问题了,这根本就是身处绝境之中!
牛马老板也被她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马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似乎没想到小黄会问出如此“不专业”的问题。但他很快理解了小黄此刻混乱和担忧的心情,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客观分析:
“你想问的,应该是你母亲是否真的被莫里斯挟持了吧?”
小黄脸一红,点了点头,急忙修正自己的问题。
“我不知道。” 牛马老板的回答干脆利落,带着一种面对未知的坦诚,“我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表明莫里斯挟持了你母亲。那场轰炸发生在你母亲‘消失’很久之后。而莫里斯后来的‘存在状态’也是个谜。他们两个现在……是什么情况,是否在一起,谁控制谁,或者……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着,完全是个未知数。”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严谨的语言:“我能告诉你的是,以你母亲的能力和智慧,即使身处绝境,莫里斯想要正面击败、乃至控制她,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母亲在战斗、生存、以及对超自然力量的运用上,同样是顶级水准。就以我对你母亲了解……常规情况下莫里斯不可能挟持你的母亲。”
“但,两人现在都的状态完全是个未知数。”
牛马老板摇了摇头,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他不认为莫里斯有绝对把握能“挟持”黄诗涵。
但这并不能带来多少安慰。因为“不容易”不代表“不可能”。尤其是在那种诡异的环境下,在妈妈可能身受重伤、资源耗尽、甚至灵魂受创的情况下……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小黄的心沉甸甸的。线索似乎再次中断,前景更加扑朔迷离。妈妈可能活着,也可能以一种难以理解的状态“存在”着。莫里斯也可能“活着”,同样状态诡异。两人下落不明,关系不明,生死……亦不明。
“那……” 小黄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看向全息地图上那个标志着莫里斯实验室的红点,“老板,这个隐秘实验室……具体位置在哪里?我……可以过去看看吗?”
哪怕那里已经被炸成废墟,哪怕遗迹隧道可能坍塌,她也想去看一眼。那是妈妈最后“消失”的地方,是莫里斯“存在”过的地方。或许……能发现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残骸,一点痕迹?
牛马老板看着小黄眼中那混合了悲伤、不甘和一丝执拗的光芒,沉默了一下。他理解这种心情,但作为老板,他必须考虑更多。
“可以倒是可以。” 他没有直接拒绝,但语气带着明确的提醒和警告,“我可以带你过去,但是……”
他的马眼紧紧盯着小黄,声音加重:“我必须提醒你,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实验室主体结构在轰炸中彻底蒸发,连带周围的岩层和空间结构都发生了大面积崩塌和错位。你母亲坠入的那个遗迹隧道入口,也在这场崩塌中被彻底掩埋、堵塞,甚至可能因为空间扰动而发生了位移或性质改变。现在那里,就是一片充斥着不稳定能量乱流、空间裂痕、以及各种未知辐射和法则异常的死地。除了危险,你什么也找不到。”
“而且,” 他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即便你侥幸在废墟中找到点什么,以你目前的知识和能力,也几乎不可能解读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那场轰炸,以及后续可能发生的诡异变化,已经将那里变成了一个纯粹的、需要时间平复的‘伤疤’。”
小黄听着牛马老板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心中的那点冲动,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火星,迅速黯淡下去。
是的,老板说得对。那里已经被毁了,炸平了,堵死了。她就算去了,除了冒险,又能做什么?徒劳地面对一片死寂的废墟,感受那份无能为力的绝望吗?
她不是热血上头的傻瓜。在经历了清虚观外的伏击,得知了关于父母和自身的惊天秘密后,她更清楚贸然行动的危险和愚蠢。她的命不仅仅是她自己的,还关乎着爱丽丝,关乎着阿念,关乎着清虚观的家人,甚至……可能关乎着那个悬而未决的、可怕的“权限”。
她不能任性。至少,不能在毫无准备、毫无把握的情况下,去踏足一个极度危险的死地。
“我明白了,老板。” 小黄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但其中的冲动和不甘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接受现实的疲惫,“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她放弃了立刻前往实验室废墟的念头。但这不代表她放弃了寻找妈妈,不代表她接受了“妈妈已死”或“永远失踪”的结论。
只是,她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清晰的情报,更周全的计划。
而现在,她首先要做的,是消化今天得知的一切,是变强,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牛马公司里,站稳脚跟,获取更多的资源和信息。
以及……保护好自己。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已经成了风暴的中心。
牛马老板看着小黄迅速冷静下来、做出理智判断的样子,马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深不见底的幽暗。
“你能明白就好。” 他最后说道,关闭了全息地图,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今天跟你说的事情,涉及公司最高机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爱丽丝。这对你,对她,都是一种保护。”
“是,老板。” 小黄郑重地点头。
“回去吧。新年伊始,任务不会少。专注眼前,提升自己。” 牛马老板的语气恢复了平日布置任务时的公事公办,“只有活着,变得更强,你才有机会去做你想做的事,去找到你想找的答案。”
“是!”
小黄深吸一口气,对着牛马老板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迈着有些沉重、却异常坚定的步伐,走出了会议室。
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个充斥着惊人秘密、复杂人性与未解谜团的房间隔绝在外。
门外,爱丽丝安静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等着她,冰蓝色的眼眸在她出来的瞬间就落在了她脸上,带着无声的询问。
小黄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用力握紧。
“爱丽丝,”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却比刚才更加清晰明亮,带着一种破茧而出的决心,“我们……回家吧。我有点累了。”
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去消化,去思考,去规划。
而身边这个人,是她此刻唯一,也最坚实的依靠。
爱丽丝没有说话,只是反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掌心,然后牵着她,朝着梦居的方向,稳步走去。
走廊里光线明亮,远处隐约传来公司各部门重新运转起来的细微声响。
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