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小黄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目光在师兄那张与父亲肖似的脸上,和周围那些或相似或变体的面孔间来回逡巡,“什么意思?你们……为什么等我?等我做什么?”
她感觉自己的思维像一团乱麻,父亲的脸,司机的脸,假身,追杀,规则删除……无数碎片化的信息疯狂冲撞,却无法拼凑成一个合理的图景。
师兄看着她眼中的震惊,脸上的疲惫笑容加深了一些,却也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他转过身,示意小黄跟上,朝着休息区里面、一个看起来像是简易资料室或者小型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意思很简单,”师兄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我们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够记住我们名字的人。”
他推开那扇虚掩的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摆着几张老旧的桌椅,墙上贴着一些泛黄的、似乎是路线图或车辆维护记录的东西,看起来平平无奇。
小黄跟着走了进去,眉头紧锁:“记住名字?这……这很难吗?我记得老默,记得七叔,记得小班,也记得你……师兄。难道记住几个名字,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吗?”
在她看来,这简直莫名其妙。记住几个接送过自己的司机师傅的名字,不是最基本的礼貌吗?虽然这些司机身上确实有古怪,但记住名字本身,似乎并不构成什么特殊意义。
师兄走到一张椅子旁,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伸手轻轻拂过桌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带着一种莫名的珍重。他回过头,看着小黄那双写满不解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对你来说,或许很简单,就像记住别人的名字一样自然。”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哀的平静,“但对这个世界上,其他所有人来说……记住我们的名字,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是规则层面的不允许。”
小黄的心猛地一沉。“规则层面的……不允许?”这个词让她瞬间联想到了母亲。母亲为了保护她和父亲,动用过某种规则力量。难道……
师兄似乎看出她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深入解释,而是拉出一张椅子,自己也坐了下来,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吧。既然你来了,既然你能记住师兄,能记住老默、七叔、小班……我想,有些事,也是时候让你知道了。毕竟,”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你是他们的女儿。”
“他们”,自然指的是黄诗涵和郑明林。
小黄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微微发白。她预感到,接下来听到的,将是颠覆她许多认知的真相。
师兄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在回忆一段尘封已久的、波澜壮阔却又最终归于沉寂的历史。
“这一切,要从很久以前说起。在‘假身’技术还没有被发明出来的时候。”
“那个时候,超自然员工除了死亡外,还面临着一个巨大而残酷的问题:休假,或者说,回家。”
“世界与世界之间存在‘乱流’,那是时空法则碰撞产生的狂暴能量,强度因世界距离和属性差异而异。员工们或许能凭借自身力量短时间硬抗,但长途跋涉、频繁穿梭?那是在赌命。即使是特级员工,也不敢轻易尝试在没有充分准备和接应的情况下,独自跨世界。”
“所以,那时候,想要放假,想要回家看看,是一件极其奢侈且危险的事情。你必须向公司申请,动用公司那较为稀少且造价昂贵的专车。那些专车本质上是一种小型空间舱,配有基本的防御和维生系统。但它们太显眼了,能量波动也无法完全掩盖,在普通世界里行驶时,很容易被各种监控或感知到异常。”
“而且,那是公司的财产。使用它,需要立下足够分量的功劳,或使用大量的积分兑换专车的接送。对于绝大多数普通员工,甚至很多高级员工来说,回家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他们要么选择彻底割舍过去,要么就只能忍受漫长的分离和思念,祈祷某天能攒够积分,兑换一次短暂且风险不低的旅程。”
师兄的声音很平静,但小黄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对那个时代严酷规则的描述。她想起了自己之前乘坐这黑色轿车的经历,那种平稳、安全、仿佛能隔绝一切外界干扰的感觉,与师兄描述中充满风险的公司专车截然不同。
“所以,”师兄继续道,“你的父母,前后做出了两项划时代的贡献,彻底改变了超自然员工,尤其是那些心有牵挂的员工的命运。”
“你的母亲,黄诗涵女士,”提到这个名字时,师兄的语气明显带上了敬意,“她创造了‘假身’。将员工的意识与一个可替换的身体绑定。这样一来,即使假身死亡,也只是损失一部分精神,本体不会受到致命威胁。大大降低了超自然工作的死亡率,也让员工们在进行危险探索时有了更多底气。”
假身。小黄对这个词已经非常熟悉。自己能毫无顾忌地参与危险行动,倚仗的就是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