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的血色,并未在月见里心中留下任何涟漪。
焚烧殆尽的家宅、至亲之人的惨呼、仆从四散奔逃时惊恐的面容……这些景象落入他的瞳中,泛不起丝毫涟漪。
月见里生来就未曾体会过什么真挚,热烈的感情,他被关在宅邸深处的一方天地内,连同情绪也一并关在了外面。
而如今作为鬼,感情就更是不必要的东西了。
于月见里而言,鬼和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依旧是不同的。
他并不需要吃人,他依然可以吃下人类的食物,他并不害怕紫藤花,他依然惧怕阳光,唯一的不同或许就是他不再虚弱,他获得了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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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惨对月见里与其他鬼的不同之处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这相当的有趣,月见里并不需要别人的教导就会自己主动的收起鬼的特征,然后伪装成人类。
很方便,也很有趣,于是无惨将他带在了身边,看着一只鬼像人类一样生活。
但月见里的外貌注定了别人不会拿他当一个正常人来看他,尤其是幼小的孩子,他们会指着月见里的眼睛和头发说他是“怪物”“白鬼”。
月见里对此从不反驳,也并不反抗,毕竟他确实是鬼,这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如果换做是其他的鬼,或许那些孩子早就被吃了。
所以,不可否认的月见里是一个相当温柔的人,温柔到在无惨看来,这甚至可以被称之为懦弱。
无惨并不会干涉月见里的行为,但却会经常询问他为什么,身为鬼这么强大的生物,为什么甘愿被人类骑在头上放肆。
而月见里只是摇头,他无所谓别人对他怎样,或者说在他们弱小到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的情况下,他懒得出手。
鬼不会死,至少普通人类无法杀死鬼,所以月见里愿意多给他们一些包容。
“真是不像鬼的鬼。”
无惨那时是这么评价月见里的,而为了让月见里了解作为鬼的一些常识,于是无惨将月见里送去了珠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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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世是一个很温柔的鬼,与她相比,月见里其实并不温柔。
事实上是,月见里无所谓是杀人还是吃人,无所谓是善还是恶,无所谓是人还是鬼,所有的一切在他这里都是一样的,没什么不同。
他只是疲于应对一切,说到底他只是懒。
而珠世不同,月见里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悲悯与母爱,那是像家人一般都关怀。
“珠世小姐,我叫月见里,没有名字,往后请多指教。”
这是无惨走之后,月见里对珠世说的第一句话。
珠世看着面前的这个少年,少年比她高一些,但是很瘦,和服穿在身上有些空荡荡的。
像雪一样,这是珠世见到月见里的第一个想法。白色的头发和睫毛,苍白的皮肤,淡红的瞳色像蒙了层雾没有焦点。
珠世觉得月见里不像鬼,因为除了惧怕阳光外,他没有任何属于鬼的特征;但月见里也不是人,因为人不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人很容易就会死去。
月见里经常会在晚上出去逛逛,不是去捕食和杀人,只是单纯的逛逛,吹吹外面的风,看看树上的花,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月见里也很喜欢珠世,在珠世身上,他能够感受到他未曾感受过的关怀,虽然这样的关怀对于月见里而言并不是必须的。但是被别人关心着是谁都会开心的事情
而对于这样的月见里,珠世常会叹息,这样好的少年,却被无惨变成了鬼,便是愈发觉得无惨的恶毒。
然而这样想着,珠世也这样问了,她问月见里为什么要选择变成鬼呢?如果没有变成鬼的话,他理应有大好的未来,而不是一个被人人唾弃厌恶,只能行走于黑暗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