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屈辱,“只是一瞬间!他就看穿了老师所有的动作!轻而易举地……就把老师击败了!击败了!!”
“我……我甚至从未胜过那位老师一次!我那么努力……日复一日到底是为了什么?!”
严胜死死盯着月见里,仿佛想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您知道吗?我后来去问他……他居然说,他能看到……能看到人体肌肉的收缩,血液的流动?!他说战斗的轨迹在他眼里清晰得如同透明的纹路!他天生就能看见!还有他额头上的斑纹!那也是与生俱来的!”
“通透世界……斑纹……”严胜重复着这些陌生的词汇,“他生来就拥有我拼尽一生都可能无法触及的顶点!而我……而我却像个傻瓜一样!怜悯他!保护他!以为他弱小!以为他需要我!”
但最让严胜无法忍受的,并非这令人绝望的天堑般的差距。而是,“可是……可是他对这一切!毫无兴趣!”
严胜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被羞辱的愤怒,“剑术?力量?他根本不在乎!在他眼里那些东西……还不如和我一起放风筝重要!他只想和我玩耍!他把我最在意、最追求、视若生命的东西……看得一文不值!”
“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在他与生俱来的天赋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严胜脱力般地后退几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他将脸再次埋入掌心,身体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颤抖不止。
憎恨、嫉妒、屈辱、自我怀疑……种种黑暗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吞噬。
月光冰冷地洒满庭院,一片死寂,只有严胜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月见里清冷平和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但是,严胜少爷,缘一,非常敬爱您。”
月见里没有在意严胜的反应,继续自顾自说着:“在我来到这里之前,更小的时候……据我所知,家族中,似乎只有您会主动去找他,会愿意和他玩耍。”
他顿了顿,回忆着缘一提起兄长时那双总会微亮的眼睛。
“他提起您时,总是很欢喜。您送他的笛子,是他最珍贵的宝物。他离开,或许只是因为他认为,他的存在本身,是对您‘道路’的一种阻碍。他选择离开,是希望您能走得更加顺畅,不再因他而感受到任何困扰。”
月见里无法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纠葛,他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陈述着他所看到和听到的事实。
“在他心中,与您共度的时光,远比所谓的天赋和剑术更重要。这并非轻视,而是……您在他心中的位置,本就超越了那些东西。”
他的话没有任何煽情的成分,甚至显得有些过于理性冷静。但正是这种抽离于情绪之外的客观,反而映照出了严胜被嫉妒和愤怒所掩盖的某些事实。
严胜埋在掌中的脸看不清表情,但身体的颤抖似乎渐渐止息了,只剩下压抑的沉默。
月见里不再多言。他能说的,仅限于此。人类内心那汹涌且复杂的情感,最终只能由自己去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