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日常(2 / 2)

他会安静地坐在角落,听着无惨用无可挑剔的礼仪和学识与来访者周旋,谈论着文学、艺术或时局,偶尔发出几声压抑的轻咳。

来访者们总会投来怜悯的目光,称赞月彦先生的坚韧与博学,并对他那位可怜寡言的弟弟表示同情。

而月见里只是垂着眼默默发呆,无惨似乎不太愿意他与人类进行交流,于是他能做的不过是把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想些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

事实上,他也没有任何想与人类交流的欲望,也确实觉得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人类的寒暄,虚伪的同情,无惨精湛的表演……于他而言都是模糊且嘈杂的东西,没有任何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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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一次,一位颇有些名望的老医生在替“月彦”复诊后,执意要替“同样孱弱”的月见里也把把脉。

无惨的眼神似乎陡然变得冰冷,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感激的笑容:“舍弟的病更为复杂,怕是……”

“无妨,让老先生看看吧,兄长大人。”

月见里忽然开口,然后主动伸出了手腕。瞬间的,他就感觉到了无惨的视线扎在了他的身上,很冰很冷,但他并不在意。

他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

他只是对这位据说医术高明的老人能从他这具非人的躯体上“诊断”出什么,产生了一丝好奇而已。

老医生枯瘦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凝神感知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这脉象……真是奇特……”老医生喃喃自语,“似有若无,沉滞至极,却又……不像任何典籍所载的虚症……怪哉,怪哉……”

最终,他只能摇头叹息,归咎于自己才疏学浅,无法诊断这罕见的奇症,只是开了些温补的方子便告辞了。

待外人离去后,无惨屏退了所有仆役。

他走到月见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怒意。

无惨生气了,这是月见里的第一个想法。

但随即是疑惑与与一丝兴奋。疑惑的是为什么无惨会生气,而兴奋的是,生气的无惨会怎么对他,把他吃掉吗?

“谁允许你擅自做决定?”

“好奇。他想看,便让他看了。并无损失。”

“并无损失?”

无惨的手指猛地掐住月见里的下巴,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这足以证明他力道之大。

但月见里并不在意,鬼的治愈能力很好,这样程度的伤,甚至算不上是惩罚。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秘密,任何探究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收起你那无聊的‘好奇心’。”

“可是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这不是理由。”

无惨甩开手,语气森冷,“记住你的身份,月见里。你是我最特殊的作品,我不允许任何意外毁掉你。你的‘好奇’,只能用于我允许的方向。”

月见里沉默了片刻,缓缓低下头:“是,大人。”

无惨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口,恢复了那副冷漠优雅的模样,转身离开。

月见里独自留在廊下,夕阳的余晖正一点点褪去,夜晚即将来临。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被掐碎的下巴,那里的皮肤和骨头正在快速愈合。

人类医生的手指很温暖,但什么也感知不到。无惨的手指很冷,却能轻易掌控他的生死……

不过,无惨应该不会轻易杀死他,因为他是特殊的,不是吗?月见里这样想。作为一只特殊的鬼,在无惨还没有能够找到替代品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