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东京府的繁华街区已渐渐沉寂,只剩下零星灯火和更夫模糊的梆子声。
月彦先生的宅邸一片寂静,但在阴影中,有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月见里跟在无惨身后半步,撑着寂月伞,素白的和服在黑暗中仿佛自带微光。
他们的步伐看似悠闲,实则极快,掠过空旷的街道,向着城市更边缘的区域行去。
“今夜,需要清理一些……不识趣的东西。”
月见里沉默地听着。
那些试图追踪,甚至威胁到“月彦”先生伪装身份的势力,或许是商业对手雇来的探子,又或许是某些察觉到异常而开始调查的人。
这些对于无惨而言,虽然微不足道,但足够惹鬼厌烦。
……
终于,在一处废弃的货栈附近,无惨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侧头,眼睛看向黑暗处几个屏息潜伏的身影。
“三个。手脚干净些,月见里。让我看看,你这百年,除了和人类混在一起外,还学到了什么。”
无惨审视的目光落在月见里身上,他知晓月见里拥有血鬼术,但具体为何,却并未亲眼见过。
月见里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他上前一步,寂月伞在指尖轻旋,伞面流转过一抹朦胧的的光泽。
他并非像其他鬼那样展现出狰狞的爪牙或狂暴的姿态,只是静静地站着,然后,缓缓撑开了伞。
“胧月伞。”
他轻声低语,如同叹息。
然后诡异的宁静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了无形的雾气,月光也变得更加朦胧而不真实。
货栈阴影中的那三个身影猛地一僵。
在他们的感知中,周遭的世界仿佛瞬间被剥离了色彩和声音,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
同伴的身影模糊了,敌人的身影也消失了,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恐惧,从内心深处最阴暗的角落悄然蔓延上来。
对于其中一人,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早已过世的债主,正狰狞地扑来索命,数目巨大到他永世无法偿还。
他惊恐地后退,胡乱挥舞着手中的短刀,然后最终,被自己想象中的恐惧逼得尖叫着撞向锈蚀的铁架,头破血流。
另一人则陷入更深的噩梦。他看到了因他失误而早夭的幼子,正哭泣着质问他为何如此不小心。
无尽的愧疚和绝望淹没了他,他跪倒在地,涕泪横流,一遍遍嘶哑忏悔,最终抽出怀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最后一人,是三人中意志最为坚定的领头者。他猛地咬破舌尖,试图用剧痛唤醒自己。
然后眼前的幻象似乎波动了一下,他隐约看到那个撑着白伞,白发红瞳的身影站在眼前,淡漠地看着这一切。
“怪……怪物!”他嘶吼着,握紧手中的打刀,凭借着残存的意志,猛地向月见里冲去。
然而,每一步迈出,他心中的恐慌就被放大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