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人和鬼(1 / 2)

竹林寂静,唯有缘一的那句话清脆而响亮。

是人是鬼,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吗?

月见里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诘问。

自他诞生起,无论是作为月见里家被视作“不详”的鬼之子,还是作为鬼舞辻无惨所创造的“特殊的鬼”,他的存在本身就被“非人”这个标签所定义,所禁锢。

不够像人,也不够像鬼。

人类恐惧他,排斥他,是因为他的不同;无惨转化他,掌控他,也是因为他的不同。

于是乎就连月见里自己,也早已在漫长的时光中接受了这个定义,并以此为基础,构建起自己对世界的全部认知和疏离。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不可动摇的,区分彼此的根本前提,会被如此轻描淡写地……质疑。

重要吗?

月见里看着缘一,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答案。

缘一的眼神依旧清澈,里面没有嘲讽,没有敷衍,甚至没有强烈的情绪,只有近乎自然的理所当然。

在他眼中,物种的界限并非鸿沟,内在的本质才是衡量的唯一标准。

月见里下意识地收拢了手指,寂月伞的伞柄传来微凉的触感。他发现自己无法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对于无惨,对于猎鬼人,对于整个世界而言,是人是鬼,似乎是天底下最重要,也是最泾渭分明的事情。

这决定了立场,也决定了生死。

可是,缘一的这句话,却轻飘飘地将他固守了百年的认知撬开了一道缝隙。

如果这不重要,那什么才是重要的?

吃人与否?善恶之分?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在继国家的那段时光。缘一敬爱他的前提是因为他是人类吗?

不对,缘一早就知道他不是人。但这并未影响缘一将他视为“月哥哥”,也并未影响那安静的陪伴和最后的赠笛。

所以,在缘一的价值体系里,是否有“食人”的行为,远比“人和鬼”这个身份标签更重要,甚至,可能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月见里沉默了。头顶的寂月伞微微转动,纷乱的思绪和无惨时不时传来的话让月见里有些头疼。

他看着缘一,看着这个曾经安静坐在他身旁看书的少年,如今已是能逼退鬼王的剑士了。时间在对方身上留下了成长的变化,而于自己,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缘一,你变了。”月见里忽然开口,话题跳转的有些生硬,“也强大了很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缘一手中那柄日轮刀。

“刚才……是你重伤了无惨?”

“他害死了很多人,于是我问他,他把生命当成什么了……但是他并没有回答,又或许我的话根本没有传到他的心里吧。”

月见里对缘一说的话有些无语,但对缘一能够将无惨逼到那种程度并没有感到太多意外,毕竟现场痕迹和那狼狈的召唤都已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