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想要背叛我?!”
面对这一连串的质问,月见里并没有表现出什么,雾红的眼里映照着无惨狰狞的面容。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没有。大人。”
然后,他便再次沉默下去。这种沉默,在这种情境下,无异于一种无声的挑衅。
“没有?!”
他尖声重复,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那无聊的好奇心又发作了是不是?你想看看他能把我逼到何种地步?还是说……你对他产生了什么可笑的‘感情’?!”
最后一个词,被他以极度轻蔑和厌恶的语气吐出。
月见里的沉默彻底激怒了他。
无惨猛地伸出手指,那孩童纤细的手指,以月见里根本无法反应,也无力反抗的速度,直刺向他的左眼。
“呃——!”
那是远超被吞噬时的痛苦。无惨的手指冰冷而坚硬,毫无阻碍地刺破了眼球,深入眼眶,甚至触碰到了更深处的骨骼……
月见里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但他依旧咬紧了牙,没有惨叫出声,只是喉咙里溢出压抑的闷哼。苍白的手指死死抠住了身下的干草。
无惨的手指并没有立刻抽出。而是在那被破坏的眼球内部,用指尖,蘸着月见里眼中流出的血液刻字。
每一笔,每一划,都带来撕裂神经的剧痛和难以言喻的触感。
“月。”
这个字象征着只能生活在夜晚的恶鬼,和不管是人是鬼都只能生活在夜晚的月见里……
而就在那根手指停留在他眼眶内,进行着这令人发指的酷刑时,月见里感觉到,更加强大的力量,正透过无惨的指尖,源源不断地,强行注入他的体内。
那是鬼舞辻无惨的血液。
比以往任何一次给予都更浓稠和更充满强制意味的血液。
这些血液沿着被破坏的眼部组织疯狂涌入,冲刷着他的血管,侵蚀着他的每一寸血肉,与他本身的力量激烈地冲突,融合,再强制覆盖……
“啊……!”
月见里终于无法完全抑制痛苦的叫出声。
他蜷缩起身体,倒在冰冷的柴房地面上,不受控制地颤抖。
左眼像被放在地火上灼烧,又像是被寒冰冻结,而那股强大的外来力量正蛮横地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撕扯着他的存在,要求着绝对的臣服与融合。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这痛苦的灌注中被迫增长,变得比以前更加强大。
但与此同时,强烈的束缚感也随之而来。无惨的意志通过这大量的血液,比以前更加清晰,也更加霸道地萦绕在他的感知深处,像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枷锁。
这是惩罚。
惩罚他的迟缓,惩罚他的沉默,惩罚他那不该产生的好奇心,惩罚他可能与“敌人”的接触。
这也是奖赏。
奖赏他的血肉促进了恢复,奖赏他的“特殊”,奖赏他的乖顺,奖赏他依旧保有被掌控和利用的价值。
痛苦不知持续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那根手指终于从他眼中抽出时,月见里几乎虚脱。他蜷在地上,微微喘息,左眼一片模糊的暗红,剧烈的疼痛仍在持续,但那血液终于是停止注入了。
柴房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呼吸声。
一双小脚停在他面前。
无惨依旧维持着孩童的形态,但气息已经稳定了许多,甚至比受伤前更显得深不可测。他俯视着蜷缩在自己脚下,因痛苦而颤抖的月见里。
然后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上月见里苍白的脸颊。然后缓缓上移,最终轻柔地停留在被刻下“月”字,但此刻仍在缓缓渗出血丝的左眼上。
“记住这种感觉,月见里。”
无惨的声音在此刻甚至有几分温柔。
“永远不要试图背叛我。”
————
窗外的天色更亮了一些,灰白色开始取代深蓝。
月见里站在窗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左眼。
那里光滑如初,没有任何伤痕。鬼的强大再生力早已修复了损伤。
无惨的警告言犹在耳。缘一的诘问也仍在心中回响。
“是人是鬼,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或许对缘一而言不重要。
但对无惨,对这个世界,对他自己……这似乎依然是一道横亘在前,无法回避,也必须做出选择的问题。
而他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注定只能生活在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