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苦香,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房间只有一盏灯在散发着昏黄的光。
月见里躺在房间中央的床铺上,已经三天了。
他平躺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在枕头上铺散开来,呼吸很浅,皮肤也很苍白,看上去就像是一具尸体。
蝴蝶忍坐在房间角落的矮桌前。
桌面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和各种草药。
她动作娴熟的将晒干的紫藤花磨成细粉,提取浓缩液,调配出不同比例的解毒剂和神经毒素。
于是偶尔发出的碰撞就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蝴蝶忍在这里已经待了三天了。
除了必要的休息和巡查其他伤员,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了这个房间。
香奈乎来过几次,站在门口劝她休息。但是蝴蝶忍却总是摇头,脸上挂着温柔的笑,说着没关系。
毕竟,月见里是她带回来的,虽然有主公的吩咐,但是她也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至于负责什么?蝴蝶忍没说。
负责治疗和监视?还是负责在他醒来后可能发生的任何事——
无论是他突然发狂的袭击,还是他完全丧失记忆,又或者是最糟的情况,他根本就不是他们所认识的那个月见里。
蝴蝶忍不清楚。
她只知道,当她在吉原的废墟里接住浑身是血,左眼变成一个血窟窿的月见里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想将他带回来。
这个人,这个曾经被她姐姐用生命托付的人,她必须将他带回来。
她也必须要面对他。
“……”
研磨的动作忽然停了。
蝴蝶忍抬起头,视线投向床铺。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月见里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他似乎醒了。
她放下手中的研杵,缓缓站起身,走到床边。
月见里的呼吸依旧浅得可怕,但是他的眼睛睁开了,终于不再像具尸体了……
蝴蝶忍在看到月见里的眼睛时,呼吸停滞了一瞬。
右眼还是完好的,是一如既往的雾红色,但是左眼却变得不同了。
那只被他生挖了的左眼眼球确实再生了,眼睑完好,能正常开合。
但眼瞳的颜色却不再是雾红,而是毫无生气的灰白色。没有光泽,没有焦点,只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月见里就用这样一双不对称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像是刚从深海中浮出的人般,许久没有动弹。
“月见里。”
蝴蝶忍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你醒了啊?”
床上的身影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蝴蝶忍——她逆着光站在床边,笑容温柔,眼神却带着警惕。
月见里看了她很久。然后,他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勾起一个微弱的弧度。
“……小忍。”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笑得真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