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炼狱家宅邸的庭院,月见里随着仆从穿过回廊。
仆从在廊道的转角停下脚步,恭敬地躬身:“家主就在前面。”
月见里点点头,撑着寂月伞继续向前走去。转过弯,廊下的景象映入眼帘。
炼狱槙寿郎穿着一件松垮的灰色和服,瘫坐在廊下的阴影里,背靠着廊柱,一条腿曲起,另一条随意伸展。
手里握着一个深褐色的酒壶,壶口倾斜,清亮的液体顺着壶身滑落,滴在木地板上。
他下巴上满是胡渣,眼睛半睁半闭,眼神涣散地望着庭院里被阳光烤得发亮的石子路,整个人像是褪了色的石像一样。
月见里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槙寿郎。”
槙寿郎的眼皮动了动,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月见里脚边的阴影上,然后慢慢上移扫过握着伞柄的苍白手指,落在那张脸上。
那张脸和多年前几乎没有变化,只是那双眼睛,似乎瞎了一只。
“月见里?”
槙寿郎慢慢坐直身体,开口道。
“早就听说鬼杀队来了一个叫做月见里的鬼……”槙寿郎说着,又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当时就想到你……没想到你真的是鬼。”
月见里笑了笑。走上前,在槙寿郎对面跪坐下来。
“抱歉,当初欺骗了你。”
槙寿郎摇了摇头,又喝了口酒,才缓缓道:“不怪你,是我不够警惕,没能发现。”
他的视线落在月见里的伞上,又移开,望向庭院里灿烂到刺眼的阳光。
月见里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那双曾经燃烧着灼灼火焰的眼睛,现在变得黯淡;那曾经挺拔的背脊,变得微微佝偻。
庭院里的风穿过,月见里皱了皱眉。
“我听别人说你变得很颓废……我还不信的。为什么呢?你比从前变了好多。”
槙寿郎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酒壶中晃动的液体。酒面倒映出一小片扭曲的天空,和他自己颓唐的脸。
“人都是会变的,月见里。有人变得更好,自然也有人变得更差。”
许久,他才低声说,声音闷在胸腔里。
“可是,那不应该是你。”
月见里的声音抬高了些,直视着槙寿郎。
“槙寿郎,我认识的你,应该如火般热烈的,燃烧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停住了,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庭院里的阳光太刺眼了,刺眼到让伞下的阴影都显得格外浓重。
“好像只余下了燃烧殆尽的灰烬。”
话音落下,庭院里一片寂静。连风都停了,只有阳光无声地炙烤着一切。
槙寿郎握着酒壶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节泛白。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月见里。”槙寿郎突然开口。
“我想知道,当年的那场幻境……是你做的吗?”
月见里微微一怔。他的视线也低垂下去,落在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
“抱歉,那次确实是我……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去。你无法斩杀半天狗的,至少,你一个人做不到。”
槙寿郎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红了,他盯着月见里。
“你知道我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吗?”他问。
“那时的我无法做到控制幻境,而幻境中的内容,是人心中最恐惧见到的事,所以我……”
槙寿郎打断了他的话,自顾自的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