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午后的天说变就变,方才还是云层低垂的闷沉,压得人胸口发闷,连院子里的桂花都蔫蔫地耷拉着花瓣。不过半个时辰,天边就滚过一阵轰隆隆的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砸得窗玻璃嗡嗡作响,转瞬就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雨帘。狂风卷着雨势往窗缝里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野兽在低吼,院子里的桂花树被吹得枝桠乱晃,细碎的花瓣混着雨水落了一地,铺成了一层狼狈的金黄。葡萄架上的藤蔓更是被打得东倒西歪,翠绿的叶子簌簌往下掉,有的还被狂风卷着,狠狠撞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湿痕。
孟家的客厅里静悄悄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早上桂花糕的甜香。孟云带着揽月、星河去了隔壁邻居家送刚蒸好的桂花糕,那是邻居张奶奶托她帮忙蒸的,说好半个时辰就回;孟父孟母被楼下的老伙计叫去帮忙修水管,老伙计家的水管裂了,漏了一地的水,临走前还特意叮嘱向阳,要是雨下得太大,就把院子里晾着的衣服收进来,别被雨水泡坏了;孟凌则被公司一个紧急电话叫走加班,说是有个项目出了纰漏,必须立刻去处理,临走时还摸了摸毛小宝的头,笑着叮嘱它乖乖看家,不许调皮。
向阳哄睡了南川和雨晨,两个小家伙躺在婴儿床上,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渍。她又给毛小宝添了满满的幼犬粮和清水,看着小家伙蹲在食盆边吃得香甜,小尾巴摇得像朵花,才松了口气。她惦记着自己刚晒好的新被子,那是她特意托人弹的新棉花,足足晒了三天,晒得蓬松松的,带着阳光的暖香。被面是淡雅的浅蓝色,上面绣着细碎的白菊,是她逛了好几家布店才挑中的款式,摸起来软乎乎的,是她盼了好久的物件。她走到阳台,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抱进卧室,轻轻铺在自己的床上,又伸手抚平了上面的褶皱,还忍不住躺上去滚了一圈,感受着那股松软的触感,嘴角弯起一抹满足的笑意,想着晚上躺在这松软的被子里,闻着阳光的味道,定然是无比惬意。
做完这一切,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两点,估摸着孩子们也快回来了,便转身去了厨房,准备泡一壶热茶,再切一盘水果,等大家回来暖暖身子,解解乏。毛小宝吃完了粮,舔了舔嘴角的碎屑,摇着尾巴跟在她身后,在厨房门口转了两圈,嗅了嗅菜篮里的青菜,又扒了扒垃圾桶,见没什么好玩的,便慢悠悠地踱回了客厅,蹲在门口望着外面倾盆的雨幕,小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眼里满是好奇。
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隆隆地滚过天际,一声比一声响亮,震得窗户都在发抖,连地板都隐隐发颤。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天际,瞬间照亮了整个客厅,毛小宝吓得浑身一哆嗦,夹着尾巴“嗷呜”一声就躲到了沙发底下,小身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像是在哭。它在沙发底下待了半晌,听着外面的雷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心里的恐惧也越来越深,爪子紧紧抓着沙发腿,连眼睛都不敢睁。不知过了多久,它实在憋不住了,膀胱胀得难受,想起孟凌教它的要去院子里的尿垫上如厕,可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那雨帘密得像堵墙,它又实在不敢迈出家门一步,光是听着那哗哗的雨声,就够让它害怕的了。
它在客厅里焦躁地转着圈,小爪子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时不时抬头看看紧闭的房门,又看看窗外的房门,又看看窗外的雨幕,小脸上满是纠结。它的目光扫过客厅的角角落落,扫过孟父的茶具,扫过揽月的玩具熊,最后落在了虚掩着门的卧室上,那里的床铺看起来柔软又温暖,像是一个安全的避风港。恐惧和生理的急迫战胜了仅存的规矩,毛小宝犹豫了几秒,还是迈着小短腿溜进了卧室。它站在床边,抬头看着那床浅蓝色的新被子,被子上的白菊绣得栩栩如生,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它嗅了嗅被子,闻到一股阳光的暖香,再也忍不住,竟直接跳上床,在床中央解决了生理需求。温热的液体渗进柔软的棉花里,留下一片狼藉的污渍,还有几坨不成形的粪便,沾染在洁白的被面上,刺眼得让人揪心。
毛小宝似乎也知道自己闯了天大的祸,做完这一切,它吓得魂飞魄散,连头都不敢回,转身就往外面跑,爪子上还沾着污渍,在地板上留下一串小小的梅花印。它不敢待在客厅,更不敢待在卧室,慌不择路地冲进了院子,不顾外面的狂风暴雨,一头钻进了葡萄架下的角落,那里堆着几块破旧的木板,正好能给它遮风挡雨。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木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它缩在木板后面,浑身被雨水淋得湿透,卷毛紧紧贴在身上,冻得瑟瑟发抖,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筛糠,却连哼唧一声都不敢,只敢把小脑袋埋在爪子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等着主人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雷声也渐渐远去,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窗棂。孟云带着揽月和星河先回了家,三人的裤脚都沾了点泥污,头发也被风吹得有些乱。一进门,一股刺鼻的尿骚味混着粪便的臭味就扑面而来,孟云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难闻?”揽月和星河也皱着小眉头,捂住了鼻子,星河还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好臭啊,是不是哪里发霉了?”
孟云循着味道往卧室走,刚推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冷气,脚步都顿住了。“天呐!”孟云的声音里满是震惊,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床上的狼藉,浅蓝色的被面上,污渍已经渗成了深色的印记,粪便更是沾染得到处都是,好好的一床新被子,就这样被糟蹋得面目全非,那股刺鼻的味道更是直冲鼻腔,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揽月和星河也跟了进来,看到这一幕,两个孩子都吓得瞪大了眼睛,揽月更是捂住了嘴巴,小脸发白,小声道:“妈妈,这……这是谁干的呀?被子怎么变成这样了?”星河皱着眉头,小大人似的打量着四周,目光落在地板上那串小小的梅花印上,瞬间明白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肯定是毛小宝!我们走的时候,只有它在家!而且这脚印,和它的爪子一模一样!”
他们的声音惊动了刚从厨房出来的向阳,她正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准备等大家回来吃,听到声音,连忙擦着手走进卧室,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在看到床上的景象时,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葡萄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圆润的葡萄滚了一地,有的还滚到了床边,沾染上了污渍。她快步走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那床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新被子,指尖触到那片湿冷的污渍,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这床被子是她攒了好久的钱才买下的,被面是她亲自选的款式,棉花是她盯着弹的,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她的心血,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睡上一晚,就这样被糟蹋成了这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愤怒涌上心头,她再也忍不住,尖锐的尖叫声冲破了喉咙:“我的被子!这是谁干的!我的新被子啊!”
这声尖叫又急又响,像是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愤怒,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着,听得人心里发颤。揽月和星河被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正在这时,孟父孟母拎着工具箱回来了,两人的衣服都沾了点水渍,脸上还带着疲惫。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向阳的尖叫,两人对视一眼,都加快了脚步,孟母的声音里满是焦急:“怎么了?向阳,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家里进贼了?”她快步走进卧室,看到地上的葡萄,又看到床上的狼藉,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捂住了嘴巴,“哎哟喂,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好好的被子怎么变成这样了?这也太糟蹋东西了!”
孟父也皱紧了眉头,看着那床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被子,又闻着屋里刺鼻的味道,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跟着冷了几分:“这是谁干的?这么不懂事!”孟母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地板上的梅花印上,恍然大悟道:“是毛小宝……只有它在家,这脚印分明就是它的!”
话音刚落,孟凌也顶着一身疲惫回来了。他刚加完班,浑身都透着倦意,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衬衫的领口也皱巴巴的,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家里凝重的气氛,又听到了卧室里的对话,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走了进去。当他看到地上的葡萄,又看到床上的狼藉时,原本就疲惫的脸瞬间布满了怒气,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拳头紧紧攥着,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毛小宝呢?这个混账东西!看我今天不收拾它!”
他连鞋都来不及换,转身就往外冲,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的声响,嘴里还骂骂咧咧道:“看我今天不打死它!敢糟蹋向阳的新被子,反了它了!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