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夕阳的余晖好不容易挣破云层,给湿漉漉的小院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空气里还飘着雨后泥土的腥气,混着桂花的甜香,却盖不住卧室里那股尚未散尽的异味。孟凌黑着脸把那床被糟蹋的浅蓝色被子拆下来,狠狠扔进洗衣盆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孟母拿着一瓶橙红色的宠物除渍喷雾,蹲在床边细细喷洒,白色的泡沫簌簌冒出来,渐渐盖住了那些刺眼的污渍,她一边喷一边叹气:“还好向阳有先见之明,囤了这专用喷雾,不然这床垫子都得跟着遭殃,怕是连换都来不及。”
向阳抱着毛小宝坐在沙发正中央,心尖还在隐隐发颤。小家伙缩在她怀里,浑身的卷毛被雨水泡得死死贴在身上,活像一只脱了水的小耗子,原本蓬松的绒毛此刻耷拉着,露出瘦骨嶙峋的小身板。它的小身子抖得厉害,像是筛糠一般,鼻尖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时不时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声音细弱得像根丝线,稍不留意就要断掉。方才孟凌那几下打在它屁股上,力道不算轻,现在向阳伸手轻轻摸上去,那一小块皮肉都带着点发烫,触得她心里又是一揪。
“你看它冻的,浑身冰凉,再不给它洗个澡吹吹干,今晚非得感冒发烧不可。”向阳蹙着眉,指尖轻轻揉了揉毛小宝的后颈,那里的绒毛沾着雨水和泥点,黏糊糊的。她想起方才孟凌揪着它出来时,它浑身湿透的模样,心里的愧疚就翻江倒海——光顾着心疼那床新被子,竟忘了这小家伙在雨里躲了大半个时辰,怕是早就冻坏了。
孟云端着一盆调好温度的温水从浴室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瓶印着小熊图案的幼犬专用沐浴露,瓶身是柔和的奶白色,挤出来的泡沫带着淡淡的奶香。她笑着朝向阳扬了扬下巴:“别急,我已经把浴室的暖风打开了,温度调得刚刚好,不冷不热,保证洗得暖暖和和的,绝不会让小家伙冻着。”揽月和星河也像两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一人手里攥着一条蓬松的干毛巾,一人怀里抱着一个粉嘟嘟的宠物吹水机,两个孩子的小脸上都写满了担忧,脚步放得轻轻的,生怕惊扰了怀里的毛小宝。
“妈妈,我们来帮毛小宝洗澡吧,它肯定冷坏了,你看它的爪子都冰了。”揽月凑过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毛小宝的小爪子,触手一片冰凉,惹得她小眉头皱得更紧了。小家伙怯生生地抬了抬眼,湿漉漉的黑眼珠里满是惊恐,又迅速把头埋进了向阳的怀里,小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星河则把吹水机轻轻放在茶几上,一本正经地拍了拍机身上的按钮:“等洗完澡,我来帮它吹毛,我会把风力调到最小的那一档,不会吓到它的,我保证。”
孟凌这时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支软管装的宠物专用消炎药膏,管身印着绿色的十字标志。他脸上的怒气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分难以掩饰的无奈和愧疚,步伐放得极轻,生怕再吓到毛小宝。他蹲在向阳面前,目光落在小家伙那缩成一团的小身板上,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声音低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刚才……我打得是不是太重了?我看它现在还在发抖。”
向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毛小宝的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其实她心里清楚,孟凌也是心疼那床新被子,更心疼她刚才红着眼眶尖叫的模样,才会一时动模样,才会一时动怒失了分寸。换做是谁,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新被子被糟蹋成那样,怕是都忍不住火气,更何况孟凌向来最疼她,见不得她受半分委屈。
孟父拎着一个宽敞的宠物笼子从储物间走了进来,笼子底部铺着厚厚的纯棉软垫,垫子上还放着一个毛茸茸的小黄鸭玩具。他把笼子轻轻放在沙发旁边,笑着说道:“洗完澡吹干了,就让它在笼子里待着吧,笼子小,暖和点,不容易着凉。等它彻底缓过来了,再放它出来和孩子们玩。”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浴室走去,小小的浴室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暖风开得足足的,玻璃很快就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氤氲的热气裹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让人浑身都暖和起来。孟云把温水倒进专门的粉色宠物澡盆里,又挤了几滴沐浴露在手心,轻轻揉搓出细腻的泡沫,白色的泡沫像似的,沾在指尖软软的。向阳小心翼翼地把毛小宝放进澡盆里,小家伙一开始还吓得浑身发抖,四只小短腿紧紧抓着向阳的手腕,指甲都微微泛白,等温热的水漫过它的小身子,暖意顺着毛孔渗进去,它才渐渐放松下来,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像只小猫似的。
揽月拿着一个小小的海绵球,沾了满手的泡沫,轻轻揉着毛小宝背上的卷毛,嘴里还小声哼着自己编的儿歌:“洗白白,洗香香,毛小宝变漂亮,不闯祸,不捣蛋,做个乖宝宝……”她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弄疼了小家伙,泡沫沾在毛小宝的卷毛上,像给它裹了一层厚厚的雪。星河则蹲在澡盆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塑料杯子,时不时往毛小宝身上浇点温水,把泡沫冲得干干净净,动作仔细得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任务。
孟云负责清洗毛小宝的爪子和肚皮,那里沾了不少泥污和污渍,有些地方的毛都结成了硬硬的小疙瘩。她耐心地用手指一点点把疙瘩揉开,再用温水冲净,一边洗一边忍不住叹气:“这小家伙,平时看着乖巧得很,闯起祸来可真不含糊,这爪子上的泥,怕是在葡萄架下蹭的吧。”话虽如此,她手上的力道却温柔得很,生怕弄疼了毛小宝,眼里满是心疼。
向阳则拿着一把小巧的木梳,一点点梳开它打结的卷毛,梳齿划过绒毛的触感软软的,让她忍不住想起自己家里的毛球球。当初毛球球也是这样,总爱在屋里乱拉乱尿,有好几次都拉在了她刚买的新被子上,气得老何拿着鸡毛掸子追着它满屋子跑,最后它躲进厕所的角落里,缩在马桶后面都没逃过,被老何打得嗷嗷直叫,头都磕破了,鲜血直流,惨叫声听得她心都碎了。后来还是她连夜抱着毛球球去宠物店包扎,看着小家伙缩在笼子里瑟瑟发抖的样子,她硬是红了一晚上的眼眶,心里又气又疼。
“其实啊,小狗和小孩子一样,不懂事的时候,总得教上几遍才知道对错,打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向阳轻声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指尖轻轻拂过毛小宝湿漉漉的耳朵,“当初我家毛球球,也是挨了好几回打,才慢慢记住要去指定的地方上厕所,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它,肯定也和毛小宝一样害怕。”
孟凌听到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愧疚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淹没了他的心脏。他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毛小宝的头,指尖的温度透过湿漉漉的绒毛传过去,声音里满是歉意:“对不起啊小家伙,刚才是我太冲动了,下手重了,委屈你了。以后我不打你了,我们慢慢教,好不好?你要是学不会,我就陪你多练几遍。”
毛小宝像是听懂了似的,晃了晃湿漉漉的小尾巴,用温热的小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像是在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