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包子的热气袅袅娜娜地漫过石桌，混着槐树叶的清香，在晨光里织成了一层暖融融的纱。小宝啃着胖乎乎的荠菜包子，嘴角沾着星星点点的馅渣，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院子里的一切。那架老旧的秋千拴在槐树枝桠上，麻绳被晒得微微泛黄，木板边缘磨得光滑圆润，一看就是被孩子们摩挲了无数遍。蝴蝶网晾在晾衣绳上，网纱在风里轻轻晃荡，像是在招手。墙角的夜来香还恋着晨露，细碎的白花上凝着的水珠，被风一吹，滚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小宝小宝，我们去荡秋千吧！”揽月三口两口啃完手里的包子，拽着小宝的胳膊就往秋千那边跑，粉色的蝴蝶结随着跑动的步子上下翻飞，“我二姐荡得可高了，能摸到槐树叶子呢！”
念云正用手帕擦着嘴角的油渍，听见揽月喊她，立刻放下手帕追了上去，布偶兔子的长耳朵在身后一颠一颠的：“揽月你慢点，别拽疼小宝了！”她跑过石桌时，还不忘顺手拿起桌上的小瓷杯，往旁边的水缸里舀了半杯温水，准备等会儿玩累了给小宝喝。
可云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拿起桌边的粗陶水壶，给每个人的杯子里都倒了些温水，才转身朝着秋千那边走过去。她的步子不疾不徐，路过那丛夜来香时，还弯腰拂去了花叶上沾着的草屑。星河则把桌上的包子皮和残渣收拾到竹篮里，又拿了扫帚把地上的碎屑扫干净，连蚂蚁搬着的西瓜瓤都轻轻扫到墙角，动作有条不紊，像个小大人。杨母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忍不住笑着对孟云说：“这孩子，打小就懂事，长大了肯定是个有担当的。”
孟云笑着点头，目光落在嬉闹的孩子们身上，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四个孩子各有各的好，可云稳重，念云心细，星河踏实，揽月活泼，凑在一起，倒也热闹。”她抬手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目光掠过院角的荠菜地，那里的荠菜被孩子们踩倒了几株，星河早上还特意扶起来，用泥土把根埋好。
那边的秋千旁，已经闹开了锅。揽月非要让小宝先坐，她和念云一左一右地扶着秋千的绳子，仰着小脸问：“小宝，你敢荡高一点吗？我和二姐力气大，能把你推到云彩边上去！”
小宝攥着手里的木头人，又看了看晃悠悠的秋千，小脸上露出几分怯意，却还是挺起小胸脯点了点头：“敢！我是男子汉，才不怕呢！”他的小手心里攥出了汗，木头人身上的纹路都被浸得模糊了几分。
念云连忙按住他的肩膀，柔声叮嘱：“那你抓牢绳子，千万别松手，我和揽月慢慢推，不会让你摔着的。”她还特意把秋千木板上的一根小毛刺拔掉，生怕硌着小宝的屁股。
小宝听话地坐了上去，双手紧紧攥住麻绳，小屁股往木板中间挪了挪。念云和揽月对视一眼，两人一起用力，轻轻往前一送。秋千缓缓地荡了起来，先是慢悠悠地晃着，风拂过小宝的脸颊，带着槐花的甜香，还有夜来香淡淡的馥郁，他紧绷的小脸渐渐舒展，嘴角慢慢扬起了笑意。
“高一点！再高一点！”小宝兴奋地喊了起来，小短腿在空中晃荡着，鞋子上沾着的草屑都被风吹落了。
揽月立刻来了精神，憋足了力气往前推：“好嘞！小宝坐稳咯！”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粉色蝴蝶结的带子都沾在了皮肤上，却浑然不觉。
秋千越荡越高，麻绳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像是老槐树在低声笑着。小宝的笑声随着秋千的起落飘得很远，像是一串串清脆的银铃，和巷子里传来的鸡鸣犬吠交织在一起。槐树枝桠上的露珠被震得滚落下来，滴在小宝的头发上，凉丝丝的。他伸手摸了摸头顶的水珠，又仰头去看槐树叶缝里漏下来的阳光，笑得更欢了。
可云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帕子，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秋千，生怕小宝摔下来。她的手心也出了汗，帕子被攥得皱巴巴的，心里暗暗数着秋千荡起的次数，盘算着什么时候让孩子们歇一歇。星河也走了过来，他搬了个小板凳放在秋千旁边，又在地上铺了一块干净的粗布，万一小宝不小心掉下来，也好有个缓冲。
“二姐，我也要玩！”揽月看着小宝笑得开心，忍不住嚷嚷起来，“小宝你荡完了换我！”她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脚下还不停地跺着青石板，溅起一点尘土。
小宝正荡得兴起，闻言连忙点头：“好！等我荡够了就给你！”他说着，还故意把身子往后仰了仰，引得揽月一阵惊呼。
就在这时，一只粉白相间的蝴蝶扇着翅膀，慢悠悠地从槐树叶里飞了出来，翅膀上的纹路像画上去的一样，边缘还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好看得紧。它在秋千旁边盘旋了一圈，翅膀扇起的小风拂过小宝的脸颊，又朝着蝴蝶网的方向飞去，停在了晒着的网纱上，像是在打量这个新奇的物件。
“蝴蝶！蝴蝶！”念云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她指着蝴蝶的方向，声音里满是惊喜，“揽月，你看那只蝴蝶，好漂亮啊！比昨天我们看到的那只还要好看！”
揽月的注意力瞬间被蝴蝶吸引了，她也顾不上抢秋千了，拉着小宝的胳膊就往蝴蝶网那边跑：“小宝，我们去捉蝴蝶！捉那只最漂亮的！”她跑得太急，差点被地上的小石子绊倒，幸好被念云一把扶住了。
小宝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连忙从秋千上跳下来，手里的木头人差点掉在地上。他紧紧攥着木头人，跟着揽月跑了过去，嘴里还喊着：“等等我！我也要捉蝴蝶！我要把它带回家，放在我的小竹笼里！”
可云和星河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也跟着走了过去。杨父搬了把竹椅坐在门口，看着孩子们跑前跑后的身影，慢悠悠地摇着蒲扇，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那曲子是他年轻时听来的，调子早就记不全了，却哼得格外悠然。孟云则和杨母一起，把石桌上的碗筷收拾到厨房里，准备等会儿再洗。她路过厨房门口时，还特意掀开锅盖看了看，里面温着的绿豆汤还冒着热气，等孩子们玩累了正好可以喝。
蝴蝶网被揽月一把抓在手里，她举着网子，踮着脚尖追着那只粉白蝴蝶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她的辫子甩在身后，粉色蝴蝶结歪到了一边，却顾不上整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蝴蝶，嘴里还念念有词：“蝴蝶蝴蝶你别跑，我不伤害你，我就看看你！”
念云跟在她身后，帮忙堵蝴蝶的去路：“揽月，往左边点！它要飞那边去了！”她一边跑，一边留意着脚下的路，生怕妹妹再绊倒，手里的布偶兔子被甩得东倒西歪。
小宝也不甘示弱，他绕到蝴蝶的另一边，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步子，生怕惊飞了蝴蝶。他的脚步放得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小脸蛋绷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蝴蝶，连呼吸都放轻了。那只蝴蝶像是故意逗他们，一会儿飞得高，一会儿飞得低，一会儿又停在夜来香的花瓣上，翅膀轻轻扇动着，像是在炫耀自己的美丽，还时不时地低下头，像是在吸食花蜜。
揽月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粉色的蝴蝶结都歪到了耳朵上，她却毫不在意，眼睛紧紧盯着蝴蝶，嘴里喊着：“别跑！你别跑！我给你吃甜甜的西瓜！”她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像是快要哭了，又像是不甘心。
念云也累得小脸通红，她扶着膝盖喘了口气，指着蝴蝶喊：“它停在夜来香上了！揽月，轻一点，慢慢走过去！别出声，它会听见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蝴蝶的好梦。
揽月立刻放慢了脚步，猫着腰，一步一步地朝着夜来香的方向挪过去，蝴蝶网被她举得高高的，手心里都攥出了汗。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睫毛都在微微颤抖，心里默念着：“蝴蝶蝴蝶，你别动，让我捉一下下就好。”
小宝也屏住了呼吸，他躲在一棵小椿树后面，探出半个小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蝴蝶，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他心里也在念叨着，希望揽月能把蝴蝶捉住，这样他们就能一起看了。
可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扬声叮嘱：“别太靠近，小心惊着它！蝴蝶胆子小，你们一靠近，它就飞跑了！”她说着，还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了糖纸，准备等会儿孩子们捉不到蝴蝶，就用糖来哄他们。
星河则蹲下身，从草丛里摘了一朵小野花，是那种淡紫色的星星花，小小的，很是可爱。他准备等会儿如果捉到蝴蝶，就把花插在蝴蝶网的柄上，这样会更好看，孩子们肯定会喜欢的。他还摘了几朵，揣进兜里，打算回去送给可云、念云和揽月。
就在揽月的蝴蝶网快要碰到蝴蝶的时候，那只蝴蝶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猛地扇动翅膀，朝着院墙外飞去，翅膀上的银光一闪，就消失在了晨光里。
“哎呀！跑了！”揽月懊恼地跺了跺脚，手里的蝴蝶网垂了下来，小脸皱成了一团，眼眶都红了，差点就哭出来。她看着蝴蝶飞走的方向，撅着嘴，心里满是委屈。
念云连忙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我们再找别的蝴蝶，院子里还有好多呢！刚才我还看到一只黄色的，翅膀上有黑色的条纹，也很好看！”她说着，还把自己的布偶兔子塞到揽月手里，让她抱着。
小宝也跟着跑过来，他举起手里的木头人说：“揽月，别难过，我把木头人给你玩，我们一起找蝴蝶！我爹说，蝴蝶喜欢花，我们去花丛里找，肯定能找到！”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安慰的意味，小脸上满是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