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翌日清晨的阳光,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温柔,透过槐树叶的缝隙,筛成细碎的金箔,洋洋洒洒地铺满杨家小院的青石板路。新换的秋千绳牢牢系在槐树枝桠上,棕褐色的粗麻绳绷得笔直,被晨光一照,泛着温润的光泽。绳结处被杨子辰特意加固了三道,还用细铁丝缠了一圈,摸上去硬邦邦的,透着让人安心的厚实。星河蹲在秋千架下,手里攥着一根细铁丝,正仔仔细细地检查绳结的每一处,连最细微的毛刺都用砂纸磨平,确认没有丝毫松动,才放心地直起身,伸手拽了拽麻绳,传来的是结实沉稳的闷响,再也没有往日“咯吱咯吱”的松动声响。
墙角的夜来香还残留着几朵迟谢的白花,花瓣上凝着的露珠被晨光晒得透亮,风一吹,便滚落在泥土里,洇出一小片湿痕。石桌旁的空地上,昨天铺的粗布还没收,上面沾着几点草屑,是孩子们昨天追蝴蝶时踩上去的。揽月和念云早就醒了,姐妹俩搬着小凳子坐在石桌旁,面前摊着花花绿绿的碎布头——那是孟云前阵子整理衣柜翻出来的,有揽月小时候穿的粉色公主裙边角料,上面还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有念云喜欢的格子衬衫碎布,蓝白相间的纹路看着清爽;还有星河穿旧的蓝色运动服裁下来的布条,摸上去软软的;甚至还有孟云年轻时的碎花连衣裙碎片,红的粉的黄的,五颜六色的堆在一起,像打翻了的颜料盘,看得人眼花缭乱。
小宝一早就被爸妈送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卷彩色胶带,背上背着个小小的卡通书包,里面装着他最喜欢的玩具车。看到石桌上的碎布头,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熟透的黑葡萄,哒哒哒地跑过去,小短腿跑得飞快,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幸好及时扶住了石桌腿。他凑在揽月身边,踮着脚尖扒着石桌沿看,小鼻子一耸一耸的,闻着碎布头晒过太阳的暖香,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刚睡醒的奶气:“揽月姐姐,我们今天要做什么呀?这些布好漂亮,像彩虹一样。”
揽月拿起一块粉色的碎布,在手里晃了晃,粉色的小兔子在晨光里格外显眼,她得意地扬起下巴,粉色的蝴蝶结随着动作晃来晃去:“我们要做秋千坐垫呀!昨天秋千绳断了,爸爸说加个坐垫,坐上去又软又舒服,再也不怕硌屁股啦!而且这是我们自己做的,全世界独一无二!”
念云也跟着点头,小手拿起一块格子布,小心翼翼地抚平上面的褶皱,指尖轻轻划过蓝白的纹路,声音细细软软的:“而且我们要自己缝,用这些好看的碎布头,缝成独一无二的坐垫,以后我们荡秋千,就都是香香软软的啦!小宝,你也可以选你喜欢的布,我们帮你缝上去。”
可云端着一个大托盘从屋里走出来,托盘边缘还印着淡蓝色的碎花,是孟云特意找出来的旧托盘。托盘里放着剪刀、针线盒、顶针,还有几团五颜六色的棉线,红的绿的黄的,绕得整整齐齐。她把托盘轻轻放在石桌上,动作轻缓,生怕碰掉了里面的东西,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春风拂过水面:“剪刀要小心用,针线别扎到手,我们分工合作,姐姐来裁布,你们负责挑喜欢的图案拼起来,好不好?”
“好!”三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地喊起来,声音清脆得像枝头的鸟鸣,惊得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在院子上空盘旋了两圈,又落回了枝头,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院子里的动静。
孟云和杨子辰也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捆棉花——那是去年冬天拆下来的旧棉被里的棉絮,前几天刚晒过,蓬松又干爽,抱着怀里暖乎乎的,还带着太阳的味道。杨子辰手里还拿着一把尺子和一支粉笔,准备量秋千板的尺寸。杨父杨母搬着竹椅坐在屋檐下,手里摇着蒲扇,蒲扇上还画着淡淡的荷花,是杨父年轻时自己画的。老两口笑眯眯地看着院子里忙活的孩子们,杨母还特意端出一盘洗干净的圣女果,红彤彤的果子摆在白瓷盘里,上面还挂着水珠,看着就喜人。
“孩子们,累了就来吃果子!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凉丝丝甜津津的!”杨母扬声喊了一句,声音里满是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杨子辰把棉花放在石桌上,伸手揉了揉星河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去,带着几分暖意:“小子,昨天辛苦你了,今天爸爸跟你一起加固坐垫,保证坐上去稳稳当当的,比家里的沙发还舒服。”
星河仰头看着爸爸,小脸上满是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像个小大人:“爸爸,我要把坐垫缝得厚厚的,这样小宝再坐上去,就不会摔疼了。还有,我要在坐垫
孟云蹲在孩子们身边,拿起一块蓝色的碎布,手把手地教揽月怎么量尺寸。她握着揽月的小手,捏着软尺,一点点量着秋千木板的长和宽,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我们先量一量秋千木板的大小,长多少,宽多少,这样裁出来的布才刚刚好,知道吗?量的时候要把软尺拉直,不然量出来的尺寸就不准了。”揽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里攥着一根软尺,笨手笨脚地量着秋千板,软尺一会儿缠在手上,一会儿掉在地上,惹得小宝在一旁咯咯直笑,小身子笑得一颠一颠的。
念云倒是细心,她拿着一支铅笔,在一张白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秋千板的形状,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长这么多,宽这么多,要留一点边边缝棉花……还要留一点位置缝带子,这样可以把坐垫绑在秋千上……”她画得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小模样像极了孟云平日里做针线活的样子。孟云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眼里满是欣慰。
可云拿起剪刀,按照念云画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裁着碎布头。她的动作很稳,剪刀在彩布上穿梭,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很快就裁出了两块大小一样的长方形布片。她把布片平铺在石桌上,对着阳光照了照,确认没有歪扭,才松了口气:“这是坐垫的正反两面,”可云把布片递给揽月和小宝,眼神里满是鼓励,“你们可以把喜欢的碎布头拼在上面,想怎么拼就怎么拼,拼出自己喜欢的图案。就算拼歪了也没关系,这样才更特别。”
揽月立刻来了精神,她拿起粉色的碎布,又挑了一块带着小兔子图案的布片,小心翼翼地摆在长方形布片上,嘴里还念叨着,像是在自言自语:“这里放小兔子,这里放粉色的布,这样肯定好看!小宝,你喜欢什么图案?我帮你拼。”
小宝也不甘示弱,他松开手里的彩色胶带,选了一块黄色的碎布,还有一块印着小汽车的布片,认真地拼着,小汽车的轮子对着小兔子的耳朵,看起来格外有趣。他时不时还抬头问可云,眼睛里满是期待:“可云姐姐,这样拼好看吗?小汽车和小兔子做朋友,好不好?”
可云耐心地帮他调整着布片的位置,把小汽车往旁边挪了挪,让小兔子的脸露出来:“好看呀,小宝的小汽车图案放在中间,肯定最显眼。小兔子和小汽车做朋友,这个主意太棒了。”
星河则抱着棉花,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把蓬松的棉絮一点点撕得更匀净。他撕得很仔细,把结块的棉絮都揉开,铺在石桌上,像一层厚厚的白云,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柔光。“棉花要铺得均匀一点,这样坐垫才不会一边厚一边薄,”星河一边撕一边说,小脸上满是专注,眉头微微蹙着,“昨天小宝摔着屁股,肯定是木板太硬了,这次我们把棉花铺厚点,保证坐上去像坐在云朵上一样,软软的,一点都不硌。”
孟云看着孩子们忙碌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她拿起针线盒,选了一根粉色的棉线,穿进针眼里,动作熟练又麻利。她坐在揽月身边,手把手地教她怎么把碎布头缝在底布上:“针脚要小一点,慢慢缝,别着急,扎到手就疼了。把针从布的月拿着针线,笨手笨脚地学着,小手指捏着针,哆哆嗦嗦的,针好几次都差点扎到手指,吓得她连忙缩回手,吐了吐舌头,又在孟云的鼓励下,小心翼翼地继续缝。虽然缝出来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像一条小蚯蚓,但她依旧笑得一脸得意,举着布片给小宝看:“你看,我缝好了!”
念云的手很巧,她跟着可云学缝针,没一会儿就掌握了窍门。小小的银针在她手里穿梭,虽然针脚歪歪扭扭的,却也像模像样地把格子布缝在了底布上。她缝得认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布片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孟云拿出手帕,轻轻帮她擦去,柔声说:“歇会儿再缝,不急。等会儿奶奶还给你们准备了绿豆汤,凉丝丝的,喝了就不热了。”
念云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手里的针还在不停地动着:“我不歇,我要快点缝好,这样我们就能早点坐新坐垫的秋千啦!小宝还等着呢。”
小宝年纪小,还不会用针线,就拿着彩色胶带,把自己挑的碎布头粘在底布上。他粘得歪歪扭扭的,小汽车的轮子都粘到了布边外面,却一脸得意地向大家展示,小脸上满是自豪:“你们看!我的小汽车粘好啦!它要带着小兔子去兜风!”惹得大家都笑起来,杨父的蒲扇都晃得更快了,笑着说:“我们小宝真棒,粘得真好看!等会儿爷爷帮你把胶带再粘牢一点,这样就不会掉了。”
院子里的笑声此起彼伏,像一串清脆的风铃,在晨光里回荡。朵朵和米粒蹲在石桌旁,好奇地嗅着碎布头的味道,时不时还用爪子扒拉一下掉在地上的棉絮,把棉絮踩得乱七八糟。揽月看到了,轻轻拍了拍它们的脑袋,假装生气地说:“朵朵,米粒,不许捣乱!再捣乱就不给你们吃小饼干了!”两只小狗立刻乖乖地蹲在一旁,摇着尾巴,吐着舌头,眼巴巴地看着孩子们忙活,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橘橘则趴在屋檐下的竹椅旁,眯着眼睛晒太阳,时不时发出一声软乎乎的呼噜声,像是在为这场热闹的劳作伴奏。它的尾巴轻轻晃着,扫过地面,带起一点灰尘,又慢悠悠地垂下去。
杨母端着圣女果走过来,挨个递给孩子们。她先递给小宝一颗最大的,看着小宝把果子塞进嘴里,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连忙拿出手帕帮他擦干净:“慢点吃,别噎着。”揽月咬了一口圣女果,清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瞬间驱散了夏日的燥热,她含糊不清地说:“奶奶,这个果子好甜!比昨天的桃子还甜!等会儿我们把坐垫缝好,你也坐秋千好不好?我推你,推得高高的。”
杨母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好啊,奶奶等着坐我们揽月缝的坐垫呢!不过奶奶年纪大了,可不能推太高,不然奶奶的老骨头可要散架喽。”
杨子辰和星河一起,把撕好的棉花铺在两块底布中间。棉花铺得厚厚的,像一层雪白的云朵,把底布都撑得鼓了起来。杨子辰还特意在中间加了一层薄海绵,是家里旧沙发上拆下来的,这样坐垫会更软更舒服。星河则蹲在一旁,把棉花铺得均匀平整,哪里薄了就补上一点,哪里厚了就揪掉一些,做得一丝不苟。孟云和可云拿着针线,把两块布的边缘缝在一起,缝得密密实实的,防止棉花漏出来。可云还特意缝了一圈花边,用的是粉色的布条,看起来格外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