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云溪巷的日头渐渐偏西,暖融融的金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剪得细碎,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风里的桂花香淡了几分,却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躁气息,随着晚归行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缓缓弥漫开来。
孟云家的小院里,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
石桌上摊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孟云,当年的事,还没完”这九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每个人的心上。杨子辰攥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上是张园长发来的消息——苏晴的教师资格证与工作履历均系伪造,背景调查已移交警方处理。短短一行字,却像一道惊雷,在三人的心头炸开。
奶奶坐在藤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只被拆开缝线的小兔子玩偶,指尖微微发颤。玩偶耳朵上的粉色蝴蝶结早已褪色,棉花露在外面,显得狼狈又可怜,像极了当年孟云独自带着孩子,在风雨里苦苦支撑的模样。她的眼眶通红,浑浊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只是一遍遍地念叨:“造孽啊,造孽啊……当年那些事,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孟云蹲在地上,怀里抱着宝妹和小灰灰,两只小狗温顺地蜷在她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脖颈,喉咙里发出软软的呼噜声。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冻得她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当年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被人诬陷时的百口莫辩,被孤立时的无助绝望,抱着襁褓中的星河,在出租屋里啃着冷馒头的心酸……那些她以为早已尘封的往事,此刻却被苏晴狠狠掀开,露出了血淋淋的伤口。
“当年的事,到底是谁?”孟云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我以为,那些人早就消失了,早就不会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来缠着我?”
杨子辰走过去,蹲下身,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手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试图抚平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他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沉闷得喘不过气来。当年孟云受的苦,他比谁都清楚。他永远记得,重逢时孟云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记得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模样,记得她抱着孩子,眼神里的疲惫与绝望。那是他心底最深的痛,也是他这辈子,拼了命也要守护的软肋。
“不管是谁,我都不会让她伤害你。”杨子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眼底翻涌着汹涌的怒意,“当年那些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这个苏晴,还有她背后的人,我一定要查得水落石出,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站起身,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拨通了报警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沉声道:“喂,警察同志吗?我要报案。有人伪造身份潜入幼儿园,企图对我的孩子不利,还涉嫌威胁恐吓……”
他将苏晴的种种可疑之处,从空降幼儿园当老师,到开豆浆店监视他家,再到往孩子玩偶里塞恐吓纸条,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警察,条理清晰,句句属实。末了,他又补充道:“我们还怀疑,这个人与多年前的一起恶意诬陷案有关,希望你们能并案调查。”
挂了电话,杨子辰转头看向孟云和奶奶,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警察说,会立刻派人过来取证,还会去幼儿园和豆浆店调查。放心,很快就能查清楚了。”
孟云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杨子辰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烫得他心口一紧。“子辰,我害怕。”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个无助的孩子,“我害怕他们会伤害到孩子们,害怕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会被他们毁了。”
“别怕。”杨子辰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有我在,有警察在,谁也别想动我们的孩子,谁也别想毁了我们的家。当年我们能熬过那些苦,现在一样能扛过去。”
奶奶也走过来,握住孟云的手,苍老的掌心带着岁月的温度,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云儿,别担心。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对了,当年那件事,是不是和那个叫林曼的女人有关?”
“林曼?”孟云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人狠狠戳中了痛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个名字,像一根深埋在她心底的刺,这么多年来,她从未敢轻易触碰。
杨子辰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林曼,这个名字他刻骨铭心。当年就是这个女人,因为嫉妒孟云,恶意诬陷她,害得她身败名裂,差点连孩子都保不住。后来林曼因为证据确凿,被公司开除,还受到了法律的制裁,之后就销声匿迹了,再也没有她的消息。难道……苏晴和林曼有关?
“我记得,当年林曼被处理后,她的远房表妹就失踪了。”奶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却又无比笃定,“那个表妹,好像就叫……晴晴?对,是叫晴晴!我记得当时林曼还哭着说,她表妹以后可怎么办……”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迷雾。
苏晴,晴晴!
原来如此!
苏晴根本就是林曼的表妹!她潜伏在孟云身边,根本就是为了替林曼报仇!
“是她,一定是她!”孟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底充满了震惊与愤怒,“怪不得她看我的眼神,带着那么深的恨意。怪不得她要盯着我的孩子……她是把当年林曼的仇,都算在了我的头上!”
杨子辰的眼底,瞬间燃起了熊熊怒火。他怎么也没想到,时隔多年,林曼的余孽竟然还敢找上门来。当年林曼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现在她的表妹竟然还想兴风作浪,简直是痴心妄想!
“真是不知死活!”杨子辰的声音冰冷刺骨,像寒冬的冰雪,“当年林曼作恶多端,自食恶果,这个苏晴竟然还敢来寻仇。她以为,我们还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样子吗?”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警察同志的声音:“请问是杨先生家吗?我们是来取证的。”
杨子辰连忙走过去开门。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一男一女,神情严肃。他们先是出示了证件,然后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展开调查。
女警察走到石桌旁,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恐吓纸条,放进证物袋里,又仔细检查了那个被拆开的小兔子玩偶,嘴里还不停询问着:“杨先生,孟女士,请问这张纸条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发现的时候,有没有其他人碰过?”
孟云定了定神,努力平复着情绪,一一回答:“是今天下午,我整理孩子书包的时候发现的。当时我觉得玩偶有点鼓,就拆开看了看,发现了这张纸条。除了我们一家人,没有其他人碰过。”
男警察则拿出笔记本,一边记录,一边询问杨子辰关于苏晴的更多细节:“杨先生,你说苏晴在巷口开了一家豆浆店,请问那家店的具体位置在哪里?你有没有拍到过她和那个神秘男人的照片?”
“豆浆店就在巷口,幼儿园的斜对面。”杨子辰立刻拿出手机,把之前拍到的苏晴和那个神秘男人的照片调出来,递给警察,“这是我今天早上拍到的,那个男人从豆浆店的后门出来,和苏晴说了几句话就匆匆离开了,形迹非常可疑。”
警察接过手机,仔细查看了照片,又将照片保存到自己的手机里,然后点了点头:“好的,这些线索很重要。我们会立刻派人去豆浆店调查,争取尽快找到那个神秘男人的身份。”
他们在院子里勘察了将近一个小时,又询问了一些细节问题,这才起身告辞:“杨先生,孟女士,奶奶,感谢你们的配合。我们会尽快展开调查,有消息了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这段时间,你们也要注意安全,尽量不要让孩子单独外出,门窗一定要锁好。”
“好的,辛苦你们了。”杨子辰将警察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这才转身回到院子里。
夕阳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像燃烧的火焰。晚风渐渐凉了起来,卷起地上的桂花花瓣,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院子里的气氛,依旧沉重。
孟云坐在石凳上,眼神有些恍惚。她想起了当年的林曼,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心里五味杂陈。她以为,那些黑暗的岁月,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了,却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在暗处,虎视眈眈地盯着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