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可心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误入诸神宴会的凡人,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尝试着像其他人一样,去感知这空间的律动,去闪避。
结果刚迈出一步,就因为脚下“地面”一个突兀的凹陷,差点当场表演了个平地摔!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侧面一个旋转而来的“墙壁”又将她带了个趔趄!
她将无垢仙心的感知催发到极致,能清晰“看”到每一处空间变化的轨迹,但她的身体根本跟不上这种超越了常规物理规则的速度和诡异角度!
她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跌跌撞撞,狼狈不堪,与周围那些倒立、跳舞、劈叉、甚至劈开虚空的大神们形成了惨烈到令人绝望的对比。
“嘿,新来的妹子,别愣着啊!动起来!”那个跳街舞的元婴女修一个滑步来到她附近,友好地提醒,“跟着节奏,想象自己是风,是水,别对抗,要融入!”
顾可心看着她那充满韵律感和爆发力的动作,再看看自己僵硬的四肢,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敬佩感如同冰火两重天,狠狠冲刷着她的道心。
融入?我连看都看不懂,如何融入?
一根手指倒立……那是将肉身掌控和力量运用到了何等入微的境界?
街舞……那看似随意的动作,每一个节奏点都完美契合了空间律动的缝隙,这是何等可怕的身法预判和身体协调?
用脚趾维持平衡,随风摇摆……这已非身法,是达到了天人合一,我身即自然的道境!
还有那位……直接劈开空间来闪避……这已经不是身法的范畴了,这是对空间法则的绝对掌控!
顾可心终于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她这位在飞升界也算天之骄女、身负无垢仙心的真仙,在这逍遥城一个看似“普通”的身法锤炼设施里,竟然连站稳都勉强,像个刚学走路的稚童!
巨大的反差和认知冲击,让她道心剧烈震荡,甚至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
“我……我这几千年的修行,难道都修到狗身上去了吗?”
她看着那些在“百转千回”中如同游鱼般自在的身影,第一次对自己“真仙”的修为,产生了深深的质疑。
在这群怪物面前,她这个真仙,恐怕连刚入门的小修士都不如!
就在这时,那个用一根手指倒立的胖道士,似乎注意到了顾可心呆若木鸡、道心濒临崩溃的模样,好心地维持着倒立姿势,扯着嗓子喊道:“小姑娘!别怕!这盅子就是看着花哨,其实规律很简单!
你闭上眼睛,别用眼睛看,用身体去感觉!把自己当成盅里的一颗豆子,它怎么晃,你就怎么滚!滚着滚着就会了!”
把自己……当成一颗豆子……滚?
顾可心看着胖道士那在颠倒世界中依旧淡定的圆脸,听着这朴实无华却直指大道的“秘诀”,破碎的道心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微光。
她尝试着闭上眼,放弃用仙心去解析那复杂到令人绝望的轨迹,只是放松身体,去感受那无处不在的空间律动。
“咚!”
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突然隆起的“地面”上,眼冒金星。
周围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妹子,滚也得看方向啊!”
“哈哈哈,有老夫当年风采!”
顾可心捂着撞痛的额头,却没有丝毫气恼,反而在那一瞬间的碰撞中,似乎隐隐抓到了一点“滚”的诀窍?又或者,是这群“神仙”的乐观和包容,无形中安抚了她濒临崩溃的道心。
她站起身,拍了拍尘土,看着眼前这片群魔乱舞、却又大道内蕴的空间,眼神从迷茫、自卑,渐渐转变为一种近乎狂热的执着。
“豆子……就豆子!诸位前辈能做到,我顾可心……就算滚,也要滚出个名堂!”
她咬紧牙关,再次闭上了眼睛,真正开始尝试做一颗在“百转千回盅”里……努力不被晃晕的豆子。
而她的无垢仙心深处,一个念头如同种子般扎根:
逍遥城……此地居民,恐怖如斯!
在“百转千回盅”里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之后,顾可心紧闭双眼,将无垢仙心的感知催发到极致。
她不再试图用眼睛去捕捉那令人绝望的复杂轨迹,而是彻底放松身心,将自己真的想象成一颗豆子,纯粹去感受周遭空间那宏大而精密的“律动”。
渐渐地,她捕捉到了一种奇异的节奏。
每一次空间的翻转、扭曲,似乎都暗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她的身体开始本能地随着这韵律微微调整重心,虽然依旧踉跄,但摔倒的次数明显减少了。
终于,在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突兀出现的空间褶皱后,她竟然勉强站稳了!
虽然像风中残烛般摇晃,但终究是靠自己站在了这片“群魔乱舞”之地!
她欣喜地睁开眼,以为自己也终于触摸到了这无上身法秘境的门槛。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瞬间将这点微末的欣喜击得粉碎
那位胖道士已经从单指倒立进化到了用鼻子顶着一枚不断旋转的灵石,同时双手结印,周身道韵流转,似乎在修炼某种秘法。
那位元婴女修的“街舞”已然带出了漫天残影,每一个残影都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在扭曲空间中同步舞动,玄奥异常。
而那位炼虚期修士更夸张,他不再满足于“跳格子”,身边同时开启了七八个微缩空间门,他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其中闪烁腾挪,身影时隐时现,快得超出了顾可心神识捕捉的极限!
自己这勉强站稳,连“滚”都算不上的表现,与前辈们这已然玩出花来的境界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路漫漫其修远兮……连滚都还未熟练……”顾可心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刚刚建立的一点点信心被现实无情碾压。
她不敢再多看,生怕道心再次受创,连忙低着头,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百转千回盅”。
带着一颗饱受洗礼却愈发敬畏的心,顾可心来到了那号称“大道试炼,极速、险境、法则冲击”,能全方位淬炼胆魄、神魂、体魄、应变的“云霄龙陨轨”!
还未靠近,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龙威混合着星辰陨灭般的苍茫气息便扑面而来!
抬头望去,只见一条巨大无比、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轨道,如同一条桀骜不驯的巨龙,蜿蜒盘绕,直冲九霄!
轨道之上,隐约可见一辆辆造型奇特的梭车,正以超越思维的速度飞驰、翻滚、坠落!
尖锐的破空声与轨道摩擦产生的轰鸣震耳欲聋!
轨道之下,排队等候的修士们却是个个面带兴奋,摩拳擦掌,议论纷纷。
“唉,这龙陨轨什么都好,就是速度还不够劲道。”
一位身着流云道袍的合体境老者捋着胡须,语气带着一丝遗憾,“上次老朽本想在上面与清风道友手谈一局,奈何那九幽坠段颠簸太过,险些乱了棋路,可惜了一盘好局。”
手谈?下棋?在云霄龙陨轨上?!
顾可心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旁边一位炼虚境的壮汉闻言,哈哈大笑:“道兄何必执着于棋局?上次俺在上面尝试以陨星轨迹参悟周天星斗大阵的阵眼变化,倒是别有一番趣味!只可惜轨道变化还是单调了些,若能再添几分混沌无序之道,说不定俺老牛就能把那阵眼再优化三成!”
参悟周天星斗大阵?
顾可心感觉自己的仙魂都在颤抖,那是上古仙阵啊!
“哼,下棋、悟阵,皆是小道。”
另一位气质清冷、身周隐隐有冰晶环绕的化神女修淡淡开口,她手中竟拿着一根晶莹的丝线,似乎在……编织?
“此轨于我有大用,其极速坠落时引发的时空涟漪,正可助我淬炼这千年寒蚕丝的韧性与灵性,你看这纹路,是否比上月更匀称了几分?”
她竟将云霄龙陨轨当成了……纺锤?织布机?!
顾可心看着那根在女修指尖流淌、散发着惊人寒意的丝线,彻底麻木了。
“诸位道友的境界,令在下佩服。”
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炼虚修士拱手笑道,他手里把玩着几个不断变幻形状的彩色泡泡,“在下不才,只觉这轨道各段法则冲击韵律非凡,正可借此演练一番幻梦泡影之术,试图让这泡影在雷霆、玄冰、空间折叠之下亦能不破,倒也别有挑战。”
演练术法?!在全方位法则冲击的极速飞车上?!
顾可心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像那些泡泡一样,随时都会“啪”的一声破掉。
就在这时,上一批体验者乘坐的梭车如同流星般轰然返回站台,稳稳停住。
舱门打开,二十位修士谈笑风生地走出。
其中一位合体境大能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对同伴抱怨:“哎,这次光顾着欣赏老李在雷霆洗炼区用雷光烤灵薯的手艺了,忘了感悟空间折叠的奥妙,下次得专心点。”
用……雷光烤灵薯?
顾可心目光呆滞地看向那位被称为“老李”的修士,只见他手里还真拿着一个热气腾腾、散发着焦香和雷灵气的薯类食物,正美滋滋地啃着。
“哈哈,无妨无妨,下次我教你,火候掌握好,外焦里嫩,还能附带一丝雷霆道韵,大补!”老李吃得满嘴流油,浑不在意。
另一位修士则是在整理衣袍,嘟囔道:“这玄冰绝域段的寒气是越来越不够看了,本想借此淬炼一下新得的宝衣,结果连个冰碴子都没凝出来,失望。”
淬炼宝衣?!
顾可心看着那件宝光流转、显然品阶极高的法袍,再听听这嫌弃的语气,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知足吧,总比上次那个在空间折叠弯试图现场临摹虚空道纹,结果晕车吐出来的家伙强。”旁边有人打趣道。
“呸!别提那厮,坏我等雅兴!”
顾可心:“……”
她看着这群刚从能让她这位真仙都严阵以待的恐怖设施中走出来,却如同郊游归来一般轻松写意,讨论着烤红薯、淬宝衣、临摹道纹甚至晕车的前辈大能们,整个人都僵化了。
她原本以为之前的设施已经够颠覆认知,没想到这云霄龙陨轨前的见闻,更是将逍遥城修士的牛逼提升到了一个她无法理解的高度!
下棋、悟阵、织布、玩泡泡、烤红薯、淬宝衣、临摹道纹……
这些在极限速度、恐怖法则冲击、生死边缘进行的“行为艺术”,一遍遍冲刷着顾可心的认知。
她终于深刻地、彻底地明白了一个事实:
在这逍遥城,修炼早已不是苦大仇深、汗流浃背的挣扎,而是融入了生活点滴,化为了种种看似荒诞不羁,实则蕴含无上大道的“游戏”与“艺术”。
这里的每一位居民,其境界、其心态、其手段,都已远远超出了她这个“乡下”真仙的想象极限!
“前辈……此地,果然是大道无处不在……”顾可心喃喃自语,望着那狰狞的龙首站台,眼神中充满了无比的敬畏,以及一种“吾辈道远,仍需努力滚豆子”的清醒认知。
她战战兢兢地缴纳了二百灵钱,怀着朝圣般的心情,踏上了那辆即将带她体验“微风拂面”还是“神魂俱裂”的梭车。